她不由愣了下,随后沉眉侧过脸一笑:“嗯,我来了。”
“晏小姐,我很想你。”
阳光将今天的晏小姐照的很好看,给她细柳的眉眼增添一缕柔意,笑起来就感觉春天倒回在眼前。
她们已经一年没见了。
尽管姜宝意是来探晏小姐的口风,可看见她,她还是第一时间忘记自己的目的。
她太想念她了。
开口就沉不住气。
果不其然,晏小姐还是如从前那般,静静听着她的诉说。
只是她的眼眸似乎多了抹她看不懂的复杂浓墨的情绪。
姜宝意不由自主靠近她,然后轻轻张开怀抱,想要将她抱一抱,以缓解思念。
张开的瞬间,怀中已经被撞了一下,迫使她后退几步,下一刻,她的怀里变得充盈起来。
心也随着加快向她靠近。
等姜宝意反应过来,晏长翎已经在她怀里。
欣喜的情绪冲上眉角,她紧紧搂住她,抵在她耳边不断诉说:“我好想你,特别想你,恨不得早就飞到你身边。”
“但我......”
“我知道,你为了不辜负牺牲的将士,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拿下州土。”晏长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知道她积攒多少压力。
她知道她是个负责的人。
能忍着不来见她,写信也能忍着不问她为什么不回信?
晏长翎不会告诉她,自己同样期望她早点统一天下,如此她们就能天天见面,不必靠一封信来缓解思念。
“晏小姐,我想我知道你临行前说的那句话。”姜宝意此时此刻已经反应过来。
心中的答案瞬间明朗。
她已经不需要继续彷徨。
“我喜欢你,晏小姐,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仰慕。我非常仰慕你!”姜宝意大声地告白。
微风撩过两人发丝,仿佛周围有人都在为她加油呐喊一样。
姜宝意不想再拖了。
她要打直球。
“嗯,我说过不会嫁给别人,那么我选择的人,就是你。”晏长翎给了她答复。
让姜宝意闭上嘴高兴地埋在她的发丝间,许久之后才道:“谢谢你。”
“我也是,只想与你结为妇妇。”
“全天下除了你,我谁都看不上眼。”
“我从第一眼我就喜欢上晏小姐。”
“我对你一见钟情。”
......
前梁灭亡第一百零一年三十天,伪朝国都破。
还义军势如破竹打开攻下十城,其余梁人势力都占一城,他们即将在皇宫前汇合。
胡帝的二十万大军,大部分已经带着他南迁,剩下八万人基本被还义军屠戮殆尽。
对于虏兵没人会手下留情。
对他们手下留情就是对不起死去的兄弟。
可皇宫还有一万人顽固抵抗,他们仗着大炮已经击退三十波冲锋。
陆长风急得冒火,瘦猴已经受伤无法组织冲锋,他带的火铳队是攻城的利器,但杀得人太多了。
他们已经快力竭了。
瘦猴浑身是伤,军医小心翼翼给他包扎,要是从前在高州,怕是他已经死了。
好在效忠老大的杜家主家里行医,在高州培养了一批优秀的军医送给还义军才保住他这条命。
“守将军,您不能再继续往前冲了。”军医担心道。
现在守十六已经从校尉晋升城前锋将军。谁都不想昔日一个瘦小的乞丐,竟然成为还义军的战神。
不得不说不愧是那位手下出来的好手。
还义军将领们私下无不佩服瘦猴,更敬佩那位早就离开的姜大将军。
准确来说,再过不久,她就会荣登大殿。
“不行,大将军手下已经无人可用。”瘦猴挣扎起身。
陆长风已经和旁边的老将们吵架了。气得老将们鼻子一横在阵前破口大骂。
“皇宫就在跟前,我们谁也攻不进去,只有拼一把,以后你才能让所有人服众。”
“我们都是为了您好。”
“一旦进宫您宣布为正统,即便是姜宝意都不敢违背天下人的意思!”
“您为什么就是想不开!”
陆长风被他们气笑了。
让已经身负重伤的守十六再冲锋,那么他必死无疑。
一旦他死了。
姜宝意可不管什么天下人的意愿,她只会报仇,杀死皇宫的虏兵,还会与还义军决裂!
到时候谁也打不过她。
他不得不告诉老兄弟们:“我老了,你们听好了,我好了,我干不动了!”
“就差一步,您就可以荣登大殿,为什么就是如此固执?”老将们一个个气得脸色发青。
周围都是情绪复杂的年轻将军。
此刻他们看着自己的大伯,父亲,陷入了沉默。
就连他们都看出来了。
大将军已经不行了。
他已经尽力了。
他此刻宛如一匹老马,喘息着,再无法往前迈进一步。
他已经达到极限了。
可他们的亲人就如同豺狼虎豹一样还要挥动鞭子想驱使大将军满足自己的欲望。
终于上官琅忍不下去一拳打在自己舅父脸上。
有位老将扭头倒在地上,被人扶着,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外甥:“你...”
“够了!这里除了大将军,没其他人有能力打开宫门。”上官琅朝他们喊着嘶吼着:“即便牺牲所有人打开宫门,冲进去,天下也不姓陆!”
“姜宝意如今坐拥五州,她就在后方虎视眈眈盯着我们。”
“你们能争得过她!”
“你们谁人敢说,自己比她强!!”
上官琅满腔愤怒发泄完,他侄子刚刚就在他面前被虏兵的大炮炸死了。
死前还抓着他的手说想回家,想他娘亲了。
他才十五岁,却给这些老东西当了炮灰。
“一群混蛋!老混蛋!你们还想牺牲多少人,你们要是行,亲自给我上,别给老子叽叽歪歪!”最后上官琅喊完,扭头对幸存的一半还义军命令道:“后撤!不许再进一步。”
瘦猴看着已经崩溃的上官将军。
他叹口气,眼神有些黯然:“要是老大在就好了。”
若不是她夺得五州,大家都不知道虏兵,其实那么强。
明明已经有她灭索布戈在前,吓住胡帝南迁,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是攻不进皇宫。
可见梁人多弱。
不对,是他们弱。
老大可不弱!
她足以让所有虏兵闻风丧胆。
而皇宫里的虏兵用着自己的方言叽里咕噜嘲笑外面那群蚂蚁。
“我看陛下撤太早,吓破胆了。”
“还义军根本没想象中厉害。”
“全都成为我们的靶子。”
“待明日反攻,一定要把他们杀死在国都,这样陛下就能安然无恙回来。继续奴役这帮梁狗!”
“哈哈哈!!!”虏兵们集体狂妄得笑了起来。
那笑声隔着厚重的宫墙都能听见。
梁人反抗势力们气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附近突然安静下来。
熙熙攘攘的人影忽然自动避开出一条道,似乎是给什么人让路。
宫墙下的还义军从属兵,拿着刀,连扛着锄头的人都上来了。
他们纷纷好奇大将那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可没一个人开口说话,反倒让气氛有点肃穆,不敢开口。
队伍很长,犹如人城,延绵不绝,可安静的隔着老远就能听见车轱辘碾压青砖的声音。
嗒,嗒嗒。
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动静?感觉有点悦耳。
人群自动排成两队,齐刷刷抬起下颚仰望着,太阳底下那反射的光线,厚重的阴影都遮不住那人骑着白马,英姿飒爽的身影。
白马带着女主人走着光明的通道。
受着万人的瞻仰。
安静注目。
青年女子一袭白袍战甲,重战沙场,像回到高州点兵的那段时光,义无反顾,让周围的士兵即便没见过她,都被她那可靠又威风的姿态所吸引。
总感觉有莫名的安全感。
人群静了。
有人的哽咽声都显得特别明显。
尽管不知道哪个没出息的男儿在偷哭,大多数人还是能听见那道声音在压抑着喜悦喊道:“姜将军,您终于来了!”
‘姜将军’一瞬间在人群中炸开!宛如惊雷。所有人的眼睛瞬间张开,打仗的疲惫都被冲散大半来了精神。
是那个半个月就坐拥五州的女战神?
之前还以为只是话本上的传说。
但她就是简简单单让吴州太守那个清高老头变得服服帖帖。
据说还搞起什么吴水北调,寻常时候其他州太守寻求合作,吴州太守都懒得看一眼。
那位姜将军一发话,吴水那丰富的资源都在各州调动。
据说今年的秋收喜获丰收。
高州除了公粮,到处都在免税发展,吸引一大帮有钱人去投资。
而今天传说中的人物出现了。
所有人静默不语,等待大道光明那位的身影一人宛如千军万马,兵临城下。
待她立于宫墙不远处,稍微抬头,横扫上面架着的百门大炮。
瞬间明白了什么。
筑城炮,难怪久攻不下。
否则陆长风不会那么早私信求救她。
其实姜宝意她早就在秋收前一天开始赶路了。
虽然在最后,但来的还算及时。
很快在人群中无数道目光仰视下,姜宝意侧身瞬间,宫墙的朱红色将她的白袍衬托得圣洁,庄严。
她同样环顾所有人。
看着他们身上都有沾着鲜血不知是敌,总之很惨烈。
还有人架着一把破竹梯子准备往五米以上的宫墙冲。
姜宝意见此,无奈道:“都退下吧。”
“此就交给我。”
可没人应声,准确来说,不敢。
姜宝意还以为自己说的不算,刚要继续劝。
人群中有人被搀扶着走出来,跪在她面前:“见过,见过将军。”
“老大。”又一道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
姜宝意定睛一看,立即想下马,但她按捺住了。
看着满身是绷带的瘦猴,她不免挑了挑眉道:“十六,都混上将军了。”
“我记得我教过你,打仗要动脑,你难道忘记了?”
她倒不是想指责他,而是觉得这么盲目在大炮下用□□堵炮眼,简直是白白牺牲无辜的生命。
她真是见不得这场烂仗继续打下去,才会提前过来。
瘦猴羞愧地跪在地上:“我,我能力不够。”
“好了。没死就行,你能说上话吗?让周围人都下去,放我们姜家军进来。”姜宝意也不愿他继续往前冲,只好先顶上。
瘦猴赶忙点头:“是!”
瘦猴站起来立即朝人群后的人喊了几声,陆长风只好舔着脸走过来,略微尴尬跟姜宝意打招呼。
没想到姜宝意扫了他一眼,就转过去。
“来人,办事,本将军要接收战场!”
“你可不能大意,你没看见虏人的百炮就在眼前,一炮,就能...”陆长风还没提醒完。
虏兵那边已经不讲武德冲着姜宝意的方向开了一炮,正好打在十五米之外。
姜宝意只是抬头丈量一下,就简单道:“才五百米。”
说完又响了一炮,还是十五米远的地方。
最后一炮已经是三十多米远。
然后得到姜宝意一句:“真是一门破炮。”
她命令亲卫:“小赵,看好是哪些炮多打了?间隔时间多久。”
亲卫道:“大概五个呼吸间打了两炮,不是连发炮,炮弹碎片至多五百米,搞不好实际威力仅在两百米内。”
也就是说站在两百米外就炸不死,最多耳朵被炸聋。渐渐火花吓吓人。
那么宫墙内死在炮内的基本在两百米内。
姜宝意与亲卫专业的分析让所有人云里雾里,还是有人机灵听懂。
赶忙在人群喊道:“是,俺们兄弟都在一百八十步的时候阵亡的。远一点还能拉回来。”
可是说这个有什么用?
这位女将真是胆大,刚刚炮弹就在她眼前,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分析出威力距离。
这是位神兵天将吧!
瘦猴心想不愧是老大。
陆长风欲言又止最后干脆当哑巴。
姜宝意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扯下腰间的信号弹,拉下,砰——天上旋转一缕高升狼烟。
“都退下,伤员抬到宫外,由姜家军的军医医治!”
姜宝意发号施令。
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
还有的从属军不懂什么意思。
只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女将是不是有点随意,敷衍?
总之好像不靠谱。
这个念头在许多人心中刚一闪过。
便听见铺天盖地的炮声,突然就覆上整个宫墙。
黑色的硝烟霸道弥漫。
宫墙原本杀死数千人的大炮,竟然弱不禁风散了架。
本来对面的虏兵不作死朝姜宝意开炮,她可能还要花费时间测试一下距离。
这下好了,手贱,让姜宝意收到了情报。
再加上宫墙是筑城炮,没有五六人挪不动。
那么这炮就是一块重铁,定在原位就好收拾了。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炸得士兵们眼花缭乱,他们一个个抱着头蹲下来,感觉头顶好像有无数道惊雷一直在炸响。
而且连续不断。就好像雷公有使不完的劲一直打。
砰——
轰——
嘭——各种交织的爆炸声,逐渐整座皇宫城外弥漫硝烟的味道。
陆长风下颚久久合不上,他望着宫墙被不知道哪里的炮弹覆盖,原本嚣张的虏兵早就淹没在黑雾之中,不知生死。
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或许说根本没机会叫。
姜宝意默默数数:“三十一...五十一。”
“一百二十六发。”
原来她在数炮弹。
但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还义军和从属军们抱着头,从开始的惊吓,渐渐习惯,慢慢站起来,所有人遥望着宫墙那道白马女将的身影,从容不迫地立着,就好像大家的定海神针。
挥手之间,就带来无数道惊雷惩罚着虏兵。
“三百一十六发。”姜宝意抬头感觉差不多了。
但好像没有在青州打得炮弹多。
直到大概五百二十九发。
宫墙终于承受不住轰地一声倒塌变成废墟。
不是破一个洞,是整个防御宫墙都倒塌了。
甚至里面的建设都炸得横七竖八。
废墟全都是大炮架子的残骸,还有不完整的尸体。
惊得所有人震撼。
原来仗还能这样打!
原来不用看人,就能炸死虏兵!
原来这位女战神果真是有神力!
弹指挥间,她就杀死所有虏兵,他们眼中都恐惧的利器在她面前不过是小儿过家家似的。
原来人真的可以那么厉害,几乎可以比肩于神!
这下所有士兵都意识到,眼前的女战神,不仅打下难啃的皇宫,还拯救了他们所有人不必白白牺牲。
甚至有人忍不住哭起来。
自己终于不用死了。可以活着见爹娘了。
这一刻姜宝意一袭白袍,已经成为他们的主心骨。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行动上。
姜宝意命令道:“都后退八百米,让姜家军炮兵上前。”
所有人整齐有致排着队散开。
然后他们就看见一门门推着轮子的金漆炮车兵临城下,又有陆陆续续的燧发枪手进来,他们训练有素,三个人三个人散开,构成一道压迫的人海深网冲进皇宫。
无数枪声和惨叫声响起,连绵不绝。
而炮,一拉,就瞬间炸掉金銮殿的中央。
无数虏兵抱头鼠窜,像待宰的羔羊开始被燧发枪追杀。
原本凶悍的虏兵反倒被追着跑,狼狈不堪,击碎了从属军们心中强军的滤镜。
他们纷纷拿起自己武器,有一个是一个,跟在姜家军身后杀虏兵,为亲人报仇。
皇宫彻底攻破。
凌晨,胜利的小曲和鼓声在皇宫的广场举行。
一道道鲜活的身影终于不必担心生死,都激动地跪在白玉砖上,既崇拜又高昂地朝中央宣布战争结束的那道白袍女子的身影呐喊:“将军万岁!”
“将军万岁!万万岁!”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