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里糊涂打了几局游戏,口袋叮咚,洗漱完毕的霍琦掏出手机,聊天框里是一条长长的线条。
【小笋:——————————】
她们是同款手机,线条不差一分一毫地停在边界。
是昨天和今天的分界线。
霍琦反复看了几次才明白,她撑着洗手池,慢慢叹了口气,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
没良心,她吗?
被他气了一通还陪他打游戏,倘若这样的她没良心,世界上就没有好人了。
但是……
她开了水龙头,想再洗把脸清醒清醒,意外在镜角发现两只小火柴人,其中一只大手大脚,画得像个在走路摆手的“大”,某人给小人儿加了名字,写着琦琦。
好不容易清醒些许的大脑宕机,她记不清后面又做了些什么。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恍若隔世。
小笋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的?
那些话和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
这夜注定难眠,霍琦闭上眼睛,怎么样睡不着,往事历历在目:
第一次见到雪,一起趴在窗户上惊叹,拉着她的手问冷不冷,骄傲地说自己体温比她高,可以借她暖暖的小笋。
被筒排得整齐,睡在一起的两只半夜不睡觉说悄悄话,他眯着眼睛说好困了,小琦拍拍他的脸,让他不要睡,睡了就会被怪兽抓走。
一起学溜冰,在滑冰场打滑,一带一摔在一起,哭着哭着,彼此见对方滑稽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夏令营和小笋吵架,他背着身,气鼓鼓地擦着眼泪说再也不要理她,晚餐看她烤了几串黑炭,又凑过来,别扭地递给她自己唯一一条烤得还看得过去的火腿。
补课补得掉眼泪,觉得自己很没用跺脚发脾气,蹲在地上一小团,自己气自己的小笋,一脸头疼撑着额头问她,可不可以不学习了的竹稚。
大冷天路灯下,撑着把大伞,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围巾等她回家,见到她眼睛亮晶晶的,跟她拌嘴说当然要带伞,要是下雪了怎么办的竹稚。
她反驳说下雪也没必要带伞,竹稚笑了下说,可他想把雪接住。
会蹲在她家门口,撒娇问她怎么不快点来,难得配了眼镜也不好好带,挤进洗漱台凑在她身旁,对着镜子搞怪的竹稚。
趴在课桌上装睡,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一来抬头问她什么事,总是喜欢抢她手里的重物,骑自行车也很多话,细细碎碎跟她介绍的竹稚。
一片寂静的黑暗里,霍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急促有力。
她怀疑自己是被气昏了头,却又想起他亮起来的眼睛,鼻尖落的亮晶晶的雪。
霍琦想不明白。
她人生中头次遇到这样困难的谜题,没有任何方法或技巧去解开,没有任何指引,也没有太多试错的机会,所能依仗的,只有直觉和本能。
她甚至无法分清,心头盘桓的是悸动,还是别的情愫。
难以入眠的夜晚分外漫长,后半夜降了温,霍琦往温暖的被窝里钻了钻,脸颊蹭到柔软的、舒适的毛绒。
有那么一瞬,她只想闭上眼睛,就这样睡过去,什么都不想。
暖绒绒的被子就像小笋的毛毯一样,霍琦眼睫颤动,她藏在里面,感受到难言的安心和温暖。
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比一个人要温暖的。
要是永远都是小孩子就好了。
不用思考,不用犹豫,没有变化,一辈子都以玩伴的身份在一起,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可她不是小孩子。
她喜欢他吗?
也许吧。
只是她分不清这是什么样的喜欢。
人和人之间并不需要太多喜欢就能在一起,如果相恋真的需要很多爱,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情侣。喜欢两个字很容易,爱一个人却很难,一段感情要开始很容易,维系很难。
还不懂爱的年纪,想到在一起,比起欣喜,霍琦更多想到的是以后,还有万一。
她是个任性的人,不能接受自己因任何关系变得卑微,更不能接受自己不是主导者,毕竟她生来就是当主角的命。
为了杜绝以后和万一,她要先弄明白自己喜不喜欢。
霍琦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随性的人,可在某些事情上,她发觉自己出乎意料的固执。一道题目蒙对了不算对,非要详细地拆解开,弄明白缘由,才算对得起这五分。
第二天,竹稚果然没来叫她起床。
午间套房客厅静悄悄的,霍琦玩着电子壁炉,哗啦升火,虚拟的火光冒出来,也很温暖,她慢慢烤着掌心,就像在玩一种新的玩具,探索新的用途。
竹稚开门,见她穿戴整齐地坐在小火苗前,灵巧的指尖跃动着火苗。
他微微晃神,凌乱的、未经打理的头发翘了翘。霍琦留意到他:“早上好。”
“早上……好?”
“阿姨让我们去你家住,老霍来了,聊天我转给你了,考虑好告诉我。”
“嗯。”
第三天,两人退房,搬进明女士家。
虽说在同一屋檐下,两间房有一定距离,除了叫她吃饭,两人没有更多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