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希夜里发起了烧。
两位新手家长手忙脚乱,许嘉珩抱着他睡觉,请来了医生,医生摸了摸小希的脑袋,说他只是受凉而已。
“小孩子一定要注意保暖。”
“好。”
周季星送医生出门,回来许嘉珩还坐在床边,看着小希发呆。
她的床太大了,是双人床,小希小小一只睡在上面,肚皮随呼吸轻轻起伏着,额头上顶着淡蓝色的退热贴,像一只误入海洋的小羊驼,傻乎乎地袒露着柔软。
“傻了?”
许嘉珩白她一眼,他今天已经算态度很好:“小声点。”
周季星熟门熟路地拉过凳子,在他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许嘉珩微微拧眉,若有所思,他自己其实也想不明白在想什么,都是些纠结的、反复的念头,没什么好说的。
忽然,他趴了下去,靠近小希,疑惑地看着他的睫毛:“他的皮肤为什么这么嫩?”
“睫毛也长,嘴巴软软的,说话跟你一点都不一样。”
这就有点明褒暗贬了。
周季星维持着表面的微笑:“你想说什么?”
许嘉珩也不是那个意思,他像发条生锈的机器人,咔咔地运行着:“你说,他真的是我们的孩子吗?”
周季星也不知道,她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那些毫无根据的推测,她垂了垂眼睫,眸底幽幽,仿佛有某种暗流流过:“也许。”
许嘉珩不太确信小希是她们的孩子,可周季星这么说了,他又觉得别扭:“……也不能这么说。”
周季星无言地掀了掀眼皮,眼神仿佛会说话般倾泻在他身上。
认识这么多年,许嘉珩几乎是瞬息就读出了她的意思:“……我也没有那么不相信,好吧,我是不太相信。”
“这太不真实了,”许嘉珩靠在床上,枕着手臂,他还在思考,话说得也很轻,像花朵落在黄叶上,“我怎么就捡到了一个我的小孩呢。”
是啊。
周季星也想知道,怎么就有个小孩子能够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进她家。
她这阵子忙于工作,闲暇还要应付许嘉珩千奇百怪的刁钻和小脾气,回复AO管理中心的奇怪指控,前脚AO管理中心刚提示她系统异常,需要迭新数据,后脚小家伙就以三岁不到膝盖高的身躯,闯进了她的家里,视智能门锁如无物。
这算什么?天才儿童两岁半吗?
AO管理中心的数据异常,会与小家伙的出现有关吗?
周季星不清楚,许嘉珩的脊背伏在床沿,他受挫或玩手机玩累了记起来要仰头,就会换成这样的姿势。
在夜灯下,他像一只透过玻璃观察世界的海洋动物,对眼前未知的世界感到彷徨而迷茫,光点落到他眼睛里,有如坠入深海,浓缩成一颗小灯泡。
“不用担……”
“明天吃什么好呢?”
周季星尚未脱口的安慰哽在了喉咙。
许嘉珩疑惑:“你想说什么?”
“没有,”周季星绷着一张脸,“想你什么时候撤销对我的投诉。”
许嘉珩才不管她:“想都别想。”
一码归一码,小希是小希,周季星是周季星,他是不会因为小希的出现,就轻易原谅周季星的。
“我要在这睡。”许嘉珩通知她,“你去次卧。”
“我不去,”周季星咬牙切齿,提醒他,“这是我家。”
“你!”
“你霸道也有个范畴。”
周季星搞不懂,许嘉珩是怎么做到如此自如地命令前任帮他做事,还对着她龇牙咧嘴的,小狗也不这样。
怕吵醒小希,两人的声儿压得很低,许嘉珩说不过她,哼出气:“那我抱他走。”
周季星无所谓他抱不抱走:“你别把他弄醒了——我不喜欢小孩哭。”
许嘉珩横眉冷对:“你没礼貌。”
“你不讲理!”
刚因为小希出现有了那么点磨合迹象的两人不欢而散,许嘉珩试图把小希抱走,周季星就这么坐在客厅看他动作,小家伙似乎并不适应客厅的光亮,一到门边就扑腾起来。
周季星并不想起来帮他关灯。
许嘉珩一面用肩膀撞掉开关,一边用脚尖挑开门,绕出去,还不忘专门冒回来,丢下一句:“你果然还是一样没良心!”
周季星坐在沙发上,没来得及反应,她不明就里地看着他得意洋洋离开,头疼地撑了下额头。
许嘉珩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幼稚?
许嘉珩一直都会这么幼稚。
觉得自己猜到了未来走向,许嘉珩看小家伙也没了那种对周季星不满的别扭感,他觉得虽然周季星很坏,但小家伙还只是个小家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