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杜筱兰心里头万匹马在奔腾,“是我格局小了。”
“世上有追逐阳光的花草,也有伴着月光飞舞的萤火,见得多了自然见怪不怪,”叶娟对儿媳妇温声道,“我和你爸教了一辈子书,各种心性的学生都有,也有几对很般配的同性恋人,一直相伴,不离不弃,比有些异性夫妻更和睦。”
“哦,怪不得了,”杜筱兰失神地道,“我教了也快二十年,倒是没见过。”
“你要是见过的话,世界那就真乱套了,”应霖笑道,“别忘了,你是教小学的。”
“咯……”杜筱兰反应过来,“是哦,瞧我这脑子。”和应霖结婚也有十多年,只知道公婆比较开明和民主,却没想到思想竟然这般超前,难道这就是小学老师和大学教授间的差距?
“筱兰啊,你要是反感的话,到时候尽量避着钱宸他们,眼不见为净,虽是一家人,也没必要捏着鼻子强迫自己。”叶娟体谅地道。
“妈这话说的,”杜筱兰笑道,“我就是再没见识,也不至于会歧视他们啊。钱宸多好的小伙子,应霖就差把他当自己儿子看了,接受不了同性之间的感情是一回事,可亲人毕竟是亲人,爸妈放心,我断不会做出让钱宸尴尬的举动来。”
“小杜啊,谢谢你了,”应绍民赞赏地道,“你当舅妈的比他爸妈强多了,能这么想,我跟你妈真的要感谢你哈。”
“爸干嘛说得这么生分啊,我又没帮什么忙,有什么好感谢的。”杜筱兰不好意思地道。
“你能做到冷眼旁观就是帮了大忙啦,”应霖深有感触地道,“你外甥二十多年来活得可不容易,憋屈得很,要是在感情上再是空白一片,我都于心不忍,所以对他和宗清岩之间的事,我自愿上窜下跳为他张罗。”
“姐姐姐夫想棒打鸳鸯么?”杜筱兰问老公。
“嗤,想棒打鸳鸯他们手里头也要有根棒才行啊,宗家动动手指头,他们就能感受到泰山压顶,”应霖不屑地道,“再说了,他们的儿子现在也不是可以任意拿捏的,钱宸已经觉醒了,是个有主见有担当的男子汉。钱振中也就只有欺侮弱小的本事,真要碰到硬茬,立马认怂。”
“别口没遮拦,好歹是你姐夫。”叶娟瞪眼道。
“姐夫?老太太呃,你女婿也就是个名义上的称号罢了,姐姐嫁出去三十多年,他做女婿的尽了什么义务,还像个亲人么?”应霖感慨地道,“找对象真要找对,姐姐在出嫁前多正常啊,不说贤良淑德,至少也说得上是貌美心善,一结婚吧,连脑子都给了钱振中,生生被他给带歪了,自私自利,贪慕虚荣。”
“哼,你说得冇错,对我跟你妈来说,一得一失,不亏不赚。”应绍民冷冷地道。
“老人家,啥意思,什么叫不亏不赚?”应霖好奇地问。
“我女儿嫁错了,好的变坏了,我儿子娶对了,坏的变好了,正负相抵,不亏不赚嘛。”
“爸,你说得让我好有成就感啊。”杜筱兰笑道。
“没错,你就是老应家的贵人。”叶娟跟着帮腔。
“走了,太伤自尊了,都什么人嘛。”应霖起身作势要走。
“走可以,可不能放下饭碗摸着肚子抹着嘴走,得先帮你妈收拾好。”应绍民拍了拍餐桌道。
“太晚了开车不好,你们先回吧,”叶娟再次提醒道,“你外甥的事莫不当回事,得帮他盯着点。”
“放心啦,”应霖宽慰道,“你们两位老人刚出面,钱宸立马屁颠颠地上门也不好,感觉有点仗老欺人,再说了,不防一万也防万一,钱太后可是个出了名的狠人,她真要拂了你们的面子也不一定,还是我找个机会先去宗家探探风向,先缓和下关系再说。”
“有劳应大人亲自出面,老朽感激不尽。”应绍民对儿子拱了拱手。
“我伏低做小若能换来钱宸终生幸福,也算是劳苦功高,上不愧于……”应霖很入戏地接过他爸的腔。
“滚,给你一点阳光就灿烂。”叶娟一甩手,抹布直扑应霖面门。
“噎食了么?”回去的路上,应霖见老婆很反常地沉默不语,便问道。
“是有点消化不了。”杜筱兰理了理刘海。
“也没见你吃多少啊。”应霖摸索着在车门夹缝里翻了翻,想找出消食片来。
“不是饭菜,是爸妈的态度一时有点接受不了,”杜筱兰唉叹一声,“你就不说了,一向没个正形,游戏人间,爸妈可是从教几十年的教育工作者,怎能也跟着你给钱宸摇旗助威呢。”
“不指望你能接受,但求你不要歧视。”应霖难得正经地回道。
“真是想不通,”杜筱兰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纠结样,“钱宸多好的小伙子啊,伟岸英俊,头脑聪明,怎么会是同性恋呢,还有宗清岩,演技杠杠的,又长得俊俏无比,形象阳光,怎么会喜欢男的呢,老天真是捉弄人啊,干嘛不让他们十全十美嘛。”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应霖把车窗全部按开,透透气,“跟你纠正一下,宗影帝是同性恋没错,但你外甥可不是,他只是单纯地爱着宗清岩一人。”
“不就一回事么,还用得着特意去美化,偷换什么概念啊,”杜筱兰翻了个白眼,“爸妈都腆着老脸去人家家里示好了。”
“宗清岩的太婆是神仙年纪了,爸妈是晚辈,去吊唁很正常,什么叫去示好啊,”应霖劝道,“还是爸妈说得对,今后你就避着点吧,尽量不要和钱宸他们见面。”
“我还没无知到歧视他们的地步,只是替他们可惜而已,两个都是优秀得要命的人,我学校新来了好几个漂亮的姑娘,还准备介绍给钱宸呢。”杜筱兰惋惜地道。
“没什么好可惜的,各人有各人的宿命,”应霖追悔地道,“钱宸从小过得就憋屈,想想都很心疼,以前忙着读书找工作谈恋爱,没照顾到,现在他有自己的追求,我是无论如何都要支持他。”
“我也没反对你去干惊世骇俗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