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申屠秀峰正在办公室审核几易其稿的安保方案,接到了部里来的电话,来电的是老同学老同事,虞伏虎。
“申屠啊,”虞伏虎惋惜地道,“赣省那边传来消息,林无忧死了。”
“死了?”申屠秀峰心里一沉,“他才多大啊。”
“三十三,”虞伏虎叹道,“他一批的哪个不是年纪轻轻就走了,林无忧是最后一名了,他一死,当年的受害者一个都没了。”
“怎么死的?”
“听片区的民警说,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好,癔症时不时发作,晚上坠楼的。”
“十三个小孩,年龄最大的刘新生也没活过四十岁,说到底还是童年的伤害太大了,虽是劫后重生,活得却不容易啊,”申屠秀峰痛心地道,“哪怕我再想打听当年惨案不为人知的细节,我都不会去打扰他们,就是怕往事重提会刺激到他们,哪想到,心魔难除啊。”
“申屠,”虞伏虎沉声道,“赣省那边的同行说,林无忧曾经对他的社区心理辅导员主动提起过童年的事,说是跟他一批的小孩共有十四个,而不是后来咱们看到的十三个。”
“十四个?不可能啊,毒贩的老巢都被咱们端了,包括毒贩自己的子女王慧兰董敬义在内,被他们逼迫贩毒的小孩只有十三个呀,”申屠秀峰愣了一下,“林无忧虽然在他们中算是年龄较大的,但当年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有可能记错了。”
“我觉得在那种环境下,记忆是很深刻的,应该不会错,最大的可能是……在陶哥的事发生时,那个小孩趁乱逃出去了。除了王慧兰董敬义是毒贩自己的子女外,其他小孩都是他们收留的无家可归流浪孤儿,逃走了也很难查到踪迹。”
“已经过去二十六年了,现在要找好难呐,当年的毒贩团伙全部伏诛,除了林无忧一句话,已经没有知情人了。就算找到了,也没什么意义,咱还能去打扰人家生活啊。我跟盛恒早交待了,等我死了,决不进天应山公墓,骨灰当花肥,往哪个绿花带一撒就是,我是没脸去见陶哥。”天应山公墓葬的都是庆源公安战线上的人,陶旭的墓就在天应山。
“都劝你多少次了,不是你的错,别一直自责,只能说那帮家伙太丧心病狂了。”虞伏虎叹道。
“事发前,宋子衿跟我打过电话,说是感觉有人在她家附近盯梢……”
“知道啦,你都快成祥林嫂了,”虞伏虎打断道,“你不是违反工作纪律从外地赶回来了么,只是当时通讯手段没有现在好,都是信息不畅造成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放过自己吧。”
“做不到啊,经常做梦梦到陶哥,还有小耕墨,玉琢粉面的,又可爱又聪明,多好的小孩啊,你是知道的,别说陶哥他们了,我都把耕墨当成心尖尖上的肉,老虞啊,你说,心尖上的肉被剜掉了,我能好过么……”
“我就不该跟你提林无忧的事,”虞伏虎长叹了一口气,“采英去年就做奶奶了,当年你要是成了我妹夫,这不就当爷爷了。”
“嗤,你像个当哥哥的么,”申屠秀峰没好气地道,“就我当时那个德性,不是害了采英么。”
“仇治兴那个文艺青年过得怎样?”虞伏虎岔开话题问。
“傻人有傻福,不知碰到什么好机缘,不说浒市的通古了,嘉明的宗家对他也突然青眼有加,他拍什么嘉明都投资,现在倒不用我去特意关照了,不用担心被排挤出演艺圈。”
“还真是傻人傻福,”虞伏虎愉悦地道,“外甥多传舅,仇治兴还是有真本事的,宗伟明的老婆不是混娱乐圈的么,钱太后慧眼识英雄,肯定是看中了他的才华。”
“你都知道钱嘉莉?”申屠秀峰有些意外。
“废话,宗清岩的老妈钱太后谁不知道啊,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家有好几个大粽子呢,宗清岩的铁杆粉丝,包括你嫂子和虞采英,老中幼都有,想想还真是挺佩服宗清岩的魅力。”
“不怕你笑话,我也是。”
“理解,理解,我能理解。”
“世上的事,有些真是没办法想象,也难怪会有那么多特型演员。”申屠秀峰苦笑道。
“听说宗伟明夫妇对儿子很是宠爱,可说是到了溺爱的地步。”虞伏虎突然扯起八卦来。
“废话,他们快四十才有的孩子,算是中年得子,搁谁不溺爱啊,听说生产都是在国外医院,生怕咱国内医疗水平不行。他们夫妇算是老天垂怜了,再怎么溺爱,儿子却是没有养废,多少富豪家的二世祖养残了,商圈里谁不羡慕他们夫妇。”
“倒也是,”虞伏虎又莫名其妙地道,“你们调查过宗家么?”
“调查宗家?”申屠秀峰一愣,“凭什么调查宗家?又没人举报宗家干违法的事。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嘉明在庆源的影响力,多少人靠它吃饭,不说孟书记了,无论换哪个领导,谁不捧着供着嘉明,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有能耐去查一个信誉和口碑良好的慈善大户。”
“你没查我倒是托人打听了一下。”听上去虞伏虎的心情并不是太好。
“打听什么?你虽然是部里的,但也不能知法犯法啊,没事去打听人家的隐私做什么。”申屠秀峰不乐地道。
“也没打听别的,就是问了问宗清岩和宗伟明是不是领养关系,毕竟宗清岩和宗家钱家没一个相像的,脸相瞧着和……仇治兴倒是有几分亲缘。”虞伏虎期期艾艾地道。
“结果呢?”申屠秀峰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自己没早想到呢。
“户口簿上不是领养关系。”虞伏虎丧气地道。
“是咱们想多了,”申屠秀峰失望地道,“也不能说子女就一定会像父母,宗家基因好,后辈一个个都是相貌堂堂的,我跟宗家的宗伟光宗麟父子倒是见过不少次面,对他们的家庭成员有些了解。”
“看来你心里也在犯疑,暗暗地做了不少呢。”虞伏虎笑了笑。
放下手机,申屠秀峰沉浸在往事中呆坐良久,失神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虞伏虎今天有点反常啊,绝不是简单地告知林无忧去世的消息,一会儿提到受害儿童有十四个,一会儿提到调查宗家,难不成对二十多年前的旧案他有新发现?他的位置高,办起事来比自己方便多了,真说不准他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一想到这,申屠秀峰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看来是真要对宗家开展暗中调查了。
一大早,钱嘉莉就发现了儿子的不对劲,楼上楼下的上窜下跳,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会儿喝茶烫了嘴,一会儿倒拿着杂志乱翻,一会儿上楼踩空了踏步差点摔个狗啃泥,一会儿下楼张望又碰到了三角钢琴腿疼得呲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