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的白鸽从钟楼边飞过。它们带回了张张几人探出的线索。
异能者们按着张张三人带来的提示,开始逐个击破“十二点”的锚点。
在击破锚点时,时间的污染附着在锚点上,异能者中有不少人迅速衰老腐烂最后化作灰尘消散。
和他们相伴的队友们继续着他们的工作,等相关锚点被破坏,队友们才收起死者的遗物。生离死别,已是常事。在污染末世之后,精神病人快速增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家的精神都太紧绷太痛苦了。
锚点越来越少。胜利就在眼前。
民间开始出现了反对的声音。
时间利用梦境告诉了一些人真相,如果锚点被全部打破,融合不得不停止,那他们的美梦也会消失。
久久未归终于能相拥在一起的亲人爱人会彻底死去。贫苦许久缺爱半生现在终于获得的幸福会成为泡影。
不愿从美梦中醒来的人自发守护起了锚点。
异能者们手里的武器可以对着凶残的污染物,却怎么都没办法对着自己的同胞。
现在这样不好吗。把美梦变成现实,那些发生过的无法挽回的事情,才是噩梦。
“我做了好长一个噩梦。”
“梦里我还是什么异能者呢。”付梦梦起床,看到房间布置和她……睡醒前一样,她匆忙下楼,妈妈在厨房做午餐,爸爸去了外面遛狗。
付梦梦抱住付妈妈,眼泪根本止不住。
“怎么了?怎么了?”付妈妈关了火,捧起女儿的脸,怎么哭成这样了。
“出什么事了?”
付梦梦摇头:“没什么事,就是做了一个好长的噩梦。”
“几岁了,做噩梦还哭。”付妈妈哭笑不得。
“你就惯她吧。”付爸爸遛狗回来,看到母女抱在一起,嘴里边说着边把自己特意绕了远路给买的女儿爱吃的熟食放在了桌上。
小黄晃着尾巴,不住往付梦梦身上扑,邀请付梦梦一起玩。
噩梦里的付梦梦有好久好久都没这样幸福时光了。
那个噩梦里,只有付梦梦一个人活着等到了救援。
“睡到中午才起床……”付爸爸嫌弃道。
“早睡早起才健康。”
“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付妈妈对着付梦梦摇了摇头,她爸爸就是啰嗦。
“好了,好了,别唠叨了。正好都洗洗手,把饭菜端出去,准备吃午饭。”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的菜。都是付梦梦爱吃的。噩梦的时间太久了,久得她都有点忘了这些菜的味道了。
付爸爸打开了电视,他吃饭看电视的坏习惯一直没变过。电视新闻右下角是现在的日期时间和天气。
今天是晴天,现在阳光正好。现在是11月6日中午12点。
付梦梦手上 带着污染检测手环,手环上显示的时间是11月6日下午一点三刻。
屋外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他们家小区里孩子很多,以前觉得他们的声音吵闹,现在听着竟觉得有些悦耳。噩梦对人的摧残还是太大了,能改变一个人的喜好。
现在好幸福啊。
砰
椅子砸在了电视上。电视闪了下白花,付爸爸和付妈妈的身影跟着闪了闪。
“哎呀,干什么呀。”付妈妈忙拦住付梦梦。
“梦梦,你到底怎么了?”
付爸爸也拉住付梦梦的手,担心女儿的手有没有受伤。
电视新闻继续放着。
新闻里干旱好几个月的福城下了大雨,战争频发的某个地区终于停战交战双方签订了和平条约,已经灭绝了某种鸟类在野外找到了自然繁衍的族群,最新的超光速飞行的宇宙飞船已经飞入太空,太空旅行也将成为普通人节假日的选择。
砰
电视被砸穿了一个窟窿。
从正午十二点回到下午一点三刻,太阳西斜,屋子里照不到满满的阳光,一下子便变暗了。
桌上满满的饭菜消失不见。
老狗站在桌牌,尾巴耷拉下来,它很疑惑,刚刚明明它看到了好多爱它的它爱的人,现在怎么又不见了。
付梦梦抱起老狗,轻轻安抚。没事,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像付梦梦这样主动结束美梦的人很少。付梦梦也有些惊讶自己的心似磐石。
破开锚点的任务进行得很不顺利。异能者们还真没尝过普通人的辣椒水和电棍,有点新鲜。心里也不是说不气,但更多的是无奈。活着美好的梦中还是活在真实的痛苦里,本来就是两难的选择。
…………
时间被拉得很长。
张张身上的肉被剐下了许多片,他感受到的痛苦连绵不断,有时候他甚至期待下一次的痛苦的到来,这样就可以盖掉之前的痛苦。他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好久,久到楼下的他应该已经上了楼和时间对上招了。
可他向下望去时,楼下的他正在转身准备往钟楼内走。他等了好久好久,等到楼下的他跨出去了一步。
祈望直播
这次主播的直播时长又是好久。
黑泥巴兴奋地准备了一只新鲜的刚刚被剥夺生机的污染物做晚餐。拿主播被片的视频下饭,真是再好不过了。吞吃的每一口都可以想象是主播刚片下的肉。
下注榜单又挤上来了几个新的选项,路过的赌性重的污染物可以继续选。
新来的污染物里选择饥饿和凶戾的比例降低,但也没有很低。饥饿和凶戾仍旧在梦境里等待出击。这场污染域从未结束。
尽管陈芳闻一直被其他两人护在最里面,可是她使用“火”后,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陈芳闻的灵魂飘出,她有些抱歉,总是把陈朵的身体用成这样。
两个队友努力在保护她,她有些感动。
灵体视角下,她能看到两个队友的灵魂。第五爻的灵魂很亮,有一种浪漫的传言,说人死后灵魂会飘上天空变成星星 ,第五爻的灵魂就和星星一样亮。
张张的灵魂很薄,轻飘飘如纸,好像轻吹一口气就会被吹走,便是初生的婴孩都会比他的灵魂更厚重。这应当是因为他是被从另一个灵魂割舍下来的灵魂碎片。他的灵魂很不完整。
陈芳闻曾经看到过某个异能者的灵魂。
异能者刚被从污染中救出,高烧不断,身体在和污染做着最后的斗争。
陈芳闻的灵体看到有一层灰雾包裹着异能者的灵魂,灰雾不断啃食着灵魂,仅仅是几分钟,一个厚重的亮亮的灵魂,便变成暗淡无光的薄薄的壳子。
很遗憾,那名异能者没能熬过去,在病床上堕化成了污染物。因为被严重污染,他的骨灰都无法让家人带回去安葬。
所以看到张张的灵魂太薄,陈芳闻有些不安。身体瘦可以多吃饭,灵魂太薄这要怎么补。
漫长的时间实在给了三人太多的思考时间。
他们总想着要怎么脱身,行动总是要比想法慢一步的,灵能或者说邪能等级比他们高很多的时间在他们的想法出现时就已经预演了他们之后的所有行动。对付他们,都不需要花费能量窥探未来。
嗨呀!陈朵怒吼一声,一头撞碎了表盘。
凶戾的使者很少思考,和愤怒为伍,与理智背离,思考得排在情绪后面。
好痛啊!陈朵的身体向她传递着巨大的痛楚。
巨大的痛楚带来巨大的愤怒,陈朵借来了凶戾的力量,一头便撞碎了表盘挣脱时间的束缚。
表盘上两把时间之刃也被她拔下,对着表盘便是一顿乱砍。
时间没有强大到和多个力量相仿的邪物同时开战。祂松开了桎梏。
在现实之外,时间和梦的尸体飘浮成岛。
过去现在未来,时间有无数。
只要有意识的控制梦,梦里也会有无数个梦冒出。
祂们互相杀死了对方多次,但胜负依旧未能分出。
………………
来不及停下,张张三人继续去寻找别的锚点。
天耀实验基地有异能者的异能可以快速筛选正确答案,他尽可能多的筛选了可能藏有锚点的区域,供异能者们去寻找。
陈芳闻注入了特殊针剂,可以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活力。陈朵再次睡眠。陈朵已经是污染物了,她每次清醒都会带来巨量污染,只要陈朵醒来的次数足够多,陈芳闻也注定会成为污染物。
但每次陈朵清醒,陈芳闻总是有点开心的。在污染末世,多的是再也无法见的下一面,她们这种可以数着见面次数的,已经是非常好了。
张张被毛阿亮兜头盖脸打了一顿。
这可是他亲姨父,能怎么办,挨着呗。
毛阿亮最近在当赌神,打了几十年牌了,老了老了开窍了,把把赢钱,想胡什么胡什么。不止是麻将,什么斗地主阿,炸金花阿,都是一直赢。
毛阿亮已经看好了去奥城的机票。
张张跑到景和公园说要砸个雕像。
天鹅雕像,按照公园里发的通知,这雕像是著名雕刻大师雕刻的,预备7号早上接入公园的,庆祝景和公园建园十周年。也不知怎么雕像提前就到了,6号12点入的园。阳光洒在它身上,像是给它披上了一层光亮的羽毛。
不止是白天,到了夜晚,正午的阳光也洒在它身上。
也怪,毛阿亮在公园看到这雕像的时候就看入了迷,回家后再玩牌如有神助。他觉得是天鹅旺他。张张要砸雕像,毛阿亮可不得冲他发火。别的异能者他也不敢打呀。
张张铩羽而归。毛阿亮年纪不小了,还有很多基础病,再和他杠下去,给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毛阿亮气鼓鼓去了棋牌室,气要生,牌要打。
可老牌友们都已经在玩了,毛阿亮被空了出来,好不容易凑齐了四个人,却有人说家里还有事又走了。毛阿亮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其他空着的人等到了新来的牌友,已经玩起来了。
毛阿亮算是看明白了,这群老东西知道他运道旺,不肯和他玩。
呵,老子过几天去奥城,管你们呢。毛阿亮离开了棋牌室。如果不是南城现在交通管控,毛阿亮今晚就能起飞去奥城。
回到家里,喝点小酒,惬意惬意。
酒意朦胧间,片片黑羽落下。毛阿亮伸手去接,羽毛灼热,毛阿亮被烫清醒了。
一只红眼黑天鹅出现在毛阿亮面前。
好丑陋的天鹅,它身上不着片羽,黑色的狰狞的皮肤裸露在外。黑色羽毛自半空落下,落在天鹅身上便在它身上灼烧出一个伤疤。
天鹅张了张嘴,嘴里细密的牙齿叫人看了便头皮发麻。
“毛阿亮,该你还的时候了。”
靠着天鹅赢的钱,就要靠寿命还。
一个年老的对生活还满是热爱还很能折腾的人是很恐惧寿数将尽的。
毛阿亮瑟瑟发抖,手拼命按着紧急报警按钮——在污染来临后,政府强制每个家庭都装了。只要遇到诡异情况,就要报警。政府的警力会去处理棘手的案子,普通的小问题,晴机构就会来帮忙。
张张赶来,他让毛阿亮进了房间,自己在外面对付污染物。
毛阿亮听到外面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张张把黑天鹅送走了,这是他从梦里带出来的。
他的灵能完全解开,再加上场主投喂的能量,他现在可以挖掘的潜能巨大。他也终于明白,他的异能不是从幻想中拿出物品,而是把梦境中的物品判定为现实存在。
那么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那些噩梦一一成真去驱赶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