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倾倒，天地交融，云飘过月亮一侧飘入景和湖化作泡沫，被游过的鱼戳破。

看不懂。

张张眨了眨四只眼睛，他看不懂他现在看到的景象。但他看不懂的东西太多了，小小的脑子没容量去思考这些。

桂花树下湖面阴影比别处更深，青蛙的第六感发出警告，那里危险，不要去！水底阴影很深的区域往往是突然的断崖深水区，深水区情况不定，贸然闯入，凶多吉少。张张这样弱小的水生生物对这样的阴影地区有很大警惕。

青蛙视力不佳，张张原有的两只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阴影。新生的两只眼睛则看到了树根分出无数根须，每根根须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生物。

根须末端直直插入了生物的口中，金色的香甜的诱人的能量一点一点由根须灌入生物体内。生物身上的杂质被能量不断清洗，等到污染去除足够纯净，被灌注能量的生物便能从这处污浊之地离开，去往纯净安全的天宫了。

景和公园在飞往月亮，那些从地球带来的污浊会在到达月亮之前被系数剔除。如果有人没能去除污染，那即便是幸运得到了这次逃离的机会，也会被月亮拒收，流浪太空，然后在极短时间内死亡。

柔软的根须缠绕住张张的身体，好舒服，张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有些昏昏欲睡了。

根须插入他的口中，插进他的五脏六腑，不断输入能量，清洗他的身体。

张张的新嘴长在他的腹部，比他原有的嘴更大，根须忽略了他原有的嘴巴，插入了他的腹部。

在温和纯净的能量清洗中，张张撑不住，沉沉昏睡了过去。

黑色的茧悬于树根下，密密麻麻，远看只能看见一片浓重的黑色阴影，在清透的湖水里摇荡。

茧皮紧紧包裹在那些生物身上，透过茧的形状能辨别出它原本是什么生物。

青蛙会做梦么。会的。张张梦到了干枯焦黑的枯树下长着许许多多黑茧，其中一个黑茧很像之前追着他不放老ha ma。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应当是他太想吃虫子了，才梦到虫子化茧前的样子。梦里这些虫子孵化出来，得吃多久得吃的多丰盛啊。

睡梦里，张张也馋得口水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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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大厅，觥筹交错。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喜悦，终于摆脱污染，重获新生了——只要再等一天，等飞船追上逃走的月亮，就能移殖新星球，开拓新宇宙了。

在污染域中待了不少时间，异能者们都精疲力尽，现在脱离污染域，有条件了，当然是先补充食水，再进疗养舱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就是没有危险的新世界了。

第五爻把身上带着的药品和营养剂分给了周围的异能者，符桂花、钱小青等四名异能者和第五爻聚在一起。钱小青和顾昊说在污染域中获得了不少灵能物品，他们小队还要商量商量分一分，所以暂时先不分开。

黄金锈躺在第五爻身后的医疗舱内，他的情况特殊，飞船内并没有可以解除他现在状态的物品或者异能。飞船上的医护人员说，医疗舱可以实时监测黄金锈的身体状态，有危险时，可以先注射急救药剂把命拉回来，再多的就不行了。但是没关系，等到了月亮上，都安定下来，会有办法救他。

几人说是要商量分灵能物品，待其他人走后，却都不再说话，只默默用了药品和营养剂，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快速恢复。

所有污染检测仪都显示此地污染近乎为0，绝对安全。

身后有轻微异响，钱小青的枪口以极快的速度对准了顾昊的脑袋。

“……”顾昊惊恐地举起手，“我…我只是想和你们说，飞船上有空余的房间，你们可以去住……”

“现在你们安全了，污染没了，别太紧张。”顾昊安抚道。

钱小青收回枪，笑了笑：“不好意思老板，我习惯了。”

“没事没事。”顾昊笑道，“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吧，现在不需要了，以后也不需要了。”

“好。”钱小青应了。

顾昊告诉几人他们的房间在哪，就离开了。

大厅内灯光暗了下来，轻缓的音乐响起，舞池中的男女抱在一起慢慢摇晃。

符桂花打了个呵欠，她精神高度紧张到现在，确实有些困了。

伴着她打呵欠捂嘴的动作，她打开了口衔式氧气设备。香水、酒气、各色混杂的气味中间，多了一股味道。安神定心的药剂，一般是用于精神崩溃的普通民众的，这个会让他们安静入睡。

“好困…”

“走吧，走吧，回房间睡觉。”

第五爻几人终于是离开了大厅。

“他们怎么来的？”

监控室里，顾昊松了口气。他们要是再不走，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骗了。

“可能是空间折叠时，他们所在的空间和我们的空间重叠了。”技术员修明解释道。

月亮在极速飞离地球，他们从地球过去，如果不利用空间折叠技术，很难追上月亮。

“啧。现在怎么办？”

“算他们运气好呗，搭上我们的船，一起逃出去。”顾昊回道，“那边传来的消息，这几个人，异能很强，我们现在动不了他们。”

异能者真是讨厌啊，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根本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路上把这个丢了。”

顾昊指着监控里黄金锈的医疗舱说道。黄金锈是僵直状态，没有用处了，而且肯定是携带了大量污染，丢弃掉最好，别再污染他们的地方。

“好。”修明应道。

“好好干。”顾昊拍了拍修明的肩膀说道。

修明点头，这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一定会好好把握住。

修明手上忽然麻了下，这偌大的控制室，就几个干活的，修明操作各项设备，劳累过度，手酸软麻胀很正常，他没多在意。可很快，不对劲越来愈多，他的手脚都开始发麻，呼吸也变得缓慢。

不只是他，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是如此。

他们体内的血液流速在第五爻的控制下变得极度缓慢，将将维持着生命体征。

轻轻一个念头，就能控制住那么多普通人。顾昊看着第五爻的目光里满是羡慕。

第五爻等人屏蔽了监控，在控制室内人员未察觉下，悄悄来到了控制室内。

控制室内数十种灵能武器对准了第五爻几人。自动触发的几种已经发出了攻击。

攻击被血网弹开，轻易化解。虽然化解的轻易，但其实攻击的力度，足可以让S级异能者丢掉性命。这里的安保系数很高。很多设备，第五爻在晴机构里见过，造价极其昂贵，只会在保护极珍贵物品和执行极重要任务时启用。

“到底怎么回事？！”第五爻边问边攥了下拳头。控制室内其他人随着他拳头的收放，心脏开始抽痛。

“误会！误会！”顾昊摸着胸口赶忙说道。

“我们没有恶意。”顾昊表明他们的态度。

误会？控制室内大屏幕上，显示的是第五爻等人的信息。几人的异能、弱点，都列的清清楚楚。这可不是友好的态度。

“告诉我们实话。”如果事实和顾昊之前说的一样，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分开他们，喷洒催眠药物让他们入睡。

“……我不介意以破坏你意识做代价，去你的记忆里找答案。”第五爻说道。这阴恻狠辣的语气，第五爻学的真像。他们几人商议好了的，第五爻直接做那个坏人，用武力给飞船上的人施压。钱小青看时机，去做红脸，缓和气氛。

毕竟飞船上都是人类同伴，不会真的需要兵刃相向。

“我们说的是实话。”

“这次航行的目的地就是月球。”

“……但是……”顾昊看着第五爻的眼睛，他确信自己看到了杀意，如果不说实话，第五爻真的会毁掉他的意识读取他的记忆。

“但是，去月球的，只有我们一艘船。”

“什么意思？”钱小青急道。

这艘飞船很大，约莫有三千人。但是地球上可是还有十几亿人啊。

“地球上的污染是消灭不掉的。”

“留在那里早晚会被污染侵蚀，我们只是想安全度过余生……”顾昊说道。

“你们到了这里，我害怕你们会让飞船转头回去，所以编了点善意的谎言。你们是异能者，太强大了，我真的害怕……”

顾昊说的话，能听一半。真正要了解事情真相，还得自己去看。第五爻让控制室内的所有人留在室内，不外出。他则带着顾昊，用顾昊的权限去飞船内各个地方查探。

顾昊，年轻企业家，白手起家，35岁就有了市值千亿的集团公司，公司业务覆盖航空航天、医药、武器研发等。

市面上最好的和性价比最高的抑制污染的药物，都是出自顾昊创办的海润药业。对他而言，污染越重越酒，他赚的钱越多。但他可不是没良心的资本家。他每年都会捐献大量自己给政府、民间救援组织。

他不仅很有钱也很有名。

钱小青被顾昊招募时，非常开心。既能有好待遇，又能做又意义的事。

飞船比几人想象的更大。除了人类活动区外，还有很多其他区域。比如能源区——这些年安全岛上收集的可以供岛上人们花用几百年的各类能源都在其中。飞船最东南的角落，又一股小型生态圈，里面生活着地球上现存的各类生物——有些稀有物种，在飞船离开的此刻，地球上已经没有了。

“这里是什么？！”众人震惊。

顾昊的权限打开了一个密闭舱。这个舱的保密等级比其他舱更高。也是因为顾昊是此次航行的计划者，他才有如此高的权限打开舱门。

舱内密密麻麻的透明胶囊样的装置塞满了整个舱房。透明胶囊仅有成人手臂的二分之一大小。胶囊内是浑浊的液体，液体内有胎儿在缓慢发育。

新世界也需要人去建造嘛。

地球现行法律对人类繁育后代有严格要求。科学技术不断进步，法律为可能的伦理道德风险不断打补丁。安全岛上的高贵体面人会用些灰色手段，但大体还在法律框架内行事。

可，现在是新世界了。法律会重新制定，规则由他们掌握。

他们给了新人类出生安全纯净新世界的机会，新人类奉他们为主人，合情合理。

“奥运冠军、奥赛金奖……”符桂花小声读出某个透明胶囊上贴着的铭牌。这个孕育中的小胎儿，是由这两个基因组合在一起的。

被偷窃基因的人应当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正在孕育中的孩子。

他们筛选各行各业的优秀人类，窃取他们的基因，组合培育出他们想要的优等人类——这些人类是为了服务他们。

其他透明胶囊中还有一些特选的人类不同外貌身材的基因组合——这是满足他们的喜好。

在科学发展至今，有很多技术，都因为有伦理道德问题，而被暂时被主流社会抛弃。比如有一种可以极大缩短人类发育时间的药物，可以让婴幼儿一年生长至十岁。现在这项技术用于再植器官的培育。

这些胶囊内的婴儿也会被用这项技术。只要落地，就会被注入药剂催熟。不多久，就能完美服务飞船上的人们了。

和第五爻一起的异能者中有个警校生。南城警官大学大四学生，还没比耶，正在实习，进入这个封闭舱后，陶泽就下意识打开了记录仪，记录下这些证据。如果说驾驶飞船逃离地球，还只是个人选择。那盗取基因进行非法实验，就是真的犯罪了。

陶泽尽量将所有透明胶囊都拍摄完全，这些胶囊那么多个，他们到底盗取了多少人的基因？

如果他没看错，他看到了他在透明胶囊上看到了他喜欢的某个拳击手的名字。那名拳击手在蝉联六次金腰带后，因为一次食物过敏，早早离开了人世。陶泽还想过，这名拳击手极端自律，很注意进口食物，怎么会误食过敏食物。现在看来，怕是他早在这些人的名单上了。也是因为这些人的缘故，他才被死亡的吧。

恶心反胃。

在各种折磨人身心的污染域里，陶泽都没有过那么大的反应。

这里的污染值只有3，近乎没有污染。

返航。必须返航。

这些人别想逃走，监狱才是他们下半辈子的归宿。

“无法返航。”

“我们没有条件返航。”顾昊解释道。

他们为了追上月亮，使用了一次空间折叠。很遗憾，人类科学技术还没有突破到可以进行空间折叠的程度。这次折叠是用了空间灵能武器——邪神留下的空间灵能武器，耗费了两个S级异能者才抵抗住了使用武器导致的污染。

耗费？

两个S级异能者因为进行覆灭污染域的任务而身受重伤。他们可以得救，却被骗说已经无力回天。两名异能者愿意用自己剩下的所有力量给活着的人撑起一片天。

他们自愿牺牲换别人的活路。却没想到被飞船上的人当作一次性耗材使用了。

啊，这些人都不该拥有监狱生活了，他们不该有后半辈子，直接处刑吧。

愤懑充斥着异能者们的胸腔。

顾昊看着几人的脸色，快速将话题转移到了回航的问题上。

“我们是经过周密计算的。飞船还有一天的寿命，刚好能追上月球。”

而现在回航，最少也要三天。

“如果你们想离开……”

顾昊做出了很大决心，飞船内有逃生舱，他可以把属于自己的那个给异能者们。

“不，我们不离开。”第五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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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张张的呼吸，包裹着他的黑茧也微微颤抖。湿滑的粘液从黑茧内壁分泌，浸泡着他的全身。

腐臭难闻，清香宜人。张张的旧鼻子和新鼻子闻出了两个不同的味道。

腐臭的酸液，正在一点一点腐化张张的身体，让他的身体溶化，溶入粘液中。

清香的玉液，正在给张张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注入新的力量，让他更纯净更强大。

旧五感和新五感编造出了两个世界，两个世界两种感知在张张脑子里打架。

是痛苦还是快乐，他也分不清。

青蛙小，溶化起来更快。那些早早就进黑茧的大东西们还在挣扎，青蛙已经溶化成了一滩肉液。

除了一小滩肉液外，青蛙还剩一半残躯，这半残躯忍受着所有痛苦。

噗嗤噗嗤

黑茧内壁向内喷洒了金色光点，在沾染到金色光点后，肉液滚动，竟是重新组合成了一只新的青蛙。

因着肉液不全，新青蛙更小，体表皮肤也坑坑洼洼。

呱呱

小青蛙初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黑色的茧裂开一条缝，小青蛙跳出缝隙，它抬头仰望，看到了一处极亮的光亮，它很快被光亮吸引，循着光亮，进入桂花树底部的空洞，一步一步往上跳去了。

张张从缝隙中滑落，沉入水底。

没了一半身体，他游也游不动，湖中的杂食小鱼闻着腥味便游了过来，对着张张的残肢断臂便是一口。

一只手掌轻轻将残缺的青蛙托起。

湖底那个随着水流一起飘荡的人眨了眨眼，活了过来，他轻轻捏了捏残缺青蛙瘪掉的肚皮。那青蛙便快速长出血肉内脏填满了腹腔，四肢比之前更健壮。

张张摸索着将青蛙放入水草中。等青蛙的灵魂归位，会拥有健康健全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