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敢深究的希冀在她心中翻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橙子心乱如麻,她在等,等着顾维像她预想中那样起身离开的那一刻,然后她必须抓住那最后的机会,完成她那场孤注一掷的表白。
当时钟指向十一点,顾维却开口:“小橙子,休息吧。”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更轻,更柔,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别害怕,我……陪着你。”
橙子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不害怕!”理智在她脑海里尖声提醒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不妥,就像当初和孙箸恋爱时,哪怕同住酒店也要在床中间用枕头堆出一道清晰地“楚河汉界”。
顾维柔声开口,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个点,地铁早就没了,我回不去了,我陪你”
“我陪你”三个字如惊雷炸响!橙子的瞳孔骤然紧缩——他……不走?他担心她害怕,要留下来?
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被拒绝的恐慌还有这暧昧到令人窒息的气氛共同催生出一种不管不顾的冲动。橙子猛地抓起桌上那罐喝剩的啤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凉的酒液混合着酒精的辛辣,像一条火蛇窜入喉咙,在胃中翻涌,又轰然冲向大脑。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世界天旋地转。
“砰!”空罐被重重放回桌面。她深深吸气,仿佛要把整个房间的空气吸进肺里,再狠狠地吐出来。酒精在血液里燃烧,烧得她眼眶发烫。她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地钉在对面刚刚躺下的顾维脸上,用尽全身力气,声音颤抖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喊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太久的名字——
“顾维!”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喜欢你!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
时间仿佛骤然冻结。
刚刚躺下的顾维动作顿住,正在拉被子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沉沉地压向她,深黑色眸子里翻涌着无数情绪——震惊于她的直白,无奈于这无法回应的情愫,痛苦于内心的挣扎,以及……一丝近乎残忍的怜悯。唯独没有她渴望的惊喜或爱意。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耳边只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从干涸的裂缝中挤出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断,一字一句,清晰地刺穿凝固的空气:
“不可以。”
三个字!像三把淬着寒冰的利刃,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橙子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幻想!所有的勇气、希冀、乃至那点因酒精而起的虚妄,瞬间被击得粉碎!
巨大的失落和灭顶的羞耻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橙子强忍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汹涌而出。就在她即将被这崩溃的浪潮彻底吞没的瞬间——
顾维动了。
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丝毫退避。他猛地坐起,探过身,伸出手,用整个温热的手掌,轻轻地、稳稳地托住了橙子泪流满面的脸颊。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微糙,却异常温柔地承接住她滚烫的泪水和崩溃的重量。那只手分明在微微颤抖,却又坚定得不容拒绝。
“小橙子……”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得近乎叹息,裹挟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疲惫和……难以言说的怜惜,“别哭。”他说这两个字时,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仿佛强行咽下了什么远比拒绝更苦涩的东西。
“小橙子”三个字,像带着魔力的咒语,瞬间击穿了橙子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宠溺的称呼,在此刻听来,却比任何冰冷的拒绝更让她心碎断肠!它像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剜开了她最柔软最毫无防备的地方。眼泪非但没有止住,反而更加汹涌澎湃地决堤而出,顺着他微微颤抖的指缝肆意流淌,灼烫着他的皮肤。
“呜……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她像个迷路的孩子,在他掌心无助地抽噎着,声音支离破碎,“你可不可以……试着喜欢我……一点点……就一点点好不好……”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心碎的咸涩,重重砸在寂静的房间里,狠狠地砸在顾维剧烈绞痛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