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怪不了任何人,我总还能再看见这个世界的。”无缘无故,乔南说出了这句话。
而后,是轰鸣声。
落木毫发无伤,乔南重伤。
有人把乔南救出来了,那个人不是落木。
她碰不到乔南,每当有人在生与死的边界上时,落木就触碰不到那个人,不管是灵魂还是□□,都是。
落木希望乔南快些死去,乔南做的好事已经够多了,果树结一年的果子和结很多年的果树都证明了它就是果树。
那乔南做了这么多好事,为什么就不能提前上天堂呢?
歪理。
落木觉得荒谬,可是又希望是这样的。
电子仪器还在响,落木还是没有靠近。
落木不敢看了,身体细细地颤抖。
天使能活好长时间。
落木始终被身边的天使灌输这个概念,于是,哪怕她只是一位活了三十多年的天使,她仍旧觉得时间被压缩,成了一个点。
太短了,蝴蝶只消扇一扇翅膀,时间的尘埃就这么被带走。
“加大电流!”
但是这一瞬好长。
太长了。
手术用具的挪动声和医生的交谈声把躺在手术台上那个病人的呼吸声彻底盖住了。
只听得见心电图不规则的滴滴声。
她还会活着吗?
真奇怪。
落木想。
真奇怪,自己都没看到她飘出体外的灵魂呢,怎么会觉得乔南活不下去了呢?
想到这,落木不知道从哪里拾起勇气,走向乔南。
乔南是自己选择接引的灵魂。
她在尚未正式到人间接应灵魂到天堂时便早早选好了的,自己怎么会看不见呢?
哪怕落木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早地见到过乔南的惨状,她还是忍不住落泪。
那些人怎么会这么坏呢?
……
“病人还在昏迷,可能会在这几天醒过来,伤口不要沾水……”
病房外,医生的叮嘱太多,隔着点距离,飘进了落木耳朵里,落木就站在乔南病床前,不知道怎么下手去触碰。
好鲜活的一条生命,忽然间变得破破烂烂,像个脱线的破布娃娃,不知道从哪里修起。
需要重新换棉,再换块布,用漂亮的丝线和尖利的针缝好。
心电图还在响。
生命还没有停止,但已经变得脆弱了。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离床位有些远,照不到人。
落木惊觉
——夏天啊。
又是夏天。
“我要去接引灵魂了。”落木又看向了乔南,伸手勾了下病人的头发,轻轻地,犹犹豫豫又往人眼皮上亲了一下,“还有你的花和多肉,我会记得给它们浇水的。”
夏天,年轻人总是很多。
喜欢眼皮底下挂两个很重的黑眼圈,到天堂也要补好久的觉才能消去,带着愤世嫉俗,又不敢干坏事,遗憾有好多,没有在走前给流浪猫喂食、没有为父母尽孝、没有没有……好多没有。
啊,但那段没有里,很奇异的也没有他们自己。
“为什么他们也能来天堂啊?”落木当时感到过奇怪。
当时是谁回答她来着?
“他们也是好孩子啊,好孩子当然可以上天堂。”
是大天使长回答的。
夏天,燥热,会让烦躁更烦躁,会让拥挤更拥挤。
落木看着阳台的花,还零星开着,被浇下来的水无情拍打,然后又颤悠悠地撑着细长的茎叶挺立。
土壤开始湿润。
等太阳晒下来,表层就会干燥,根系深扎的底部还保有水分。
第三天,落木又守在乔南身边。
这会是白天,正午,大家都忙着吃饭。
乔父今天来看的乔南,上次商量后,父母俩决定一人照顾一天。
乔父坐在椅子上,不想压着病床上的被子让女儿有一点不舒服,自己仰着头开始了午睡。
其实这姿势不舒服,脖子在人睡着后变得没有底线,总爱往一边偏,等人醒过来之后就是某一边的酸痛,没有立马见效的方法,只能等那阵酸痛自己乐意了才开始缓解。
“今天浇了水,不过花谢了几朵,为什么不能像天堂的花一样永远就这么开着呢?”落木像往日一样报告自己有好好浇水,乔父乔母对孩子的关心总大于其他,阳台的花应该明天或者后天就会被想起,毕竟乔南只朝乔父乔母提及过一两次。
至于办公室的多肉,落木去看过,得益于乔南本人在律所的良好形象,那一小盆多肉被同事照料得还算不错,顶端又多长了几粒小小的叶子。
落木很轻易地就把多肉从浇水目标剔除掉了。
正午,落木这几天大约只有正午有时间来看乔南了。
因为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