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傍晚时分。

其中一个学子果然差人给沈书韫送来消息，寻到游方郎中了。

二人得知消息，火速赶往郎中家里。

翌日清晨。

沈书韫来到一座坟茔前，四周木色苍苍，虽不及从前那般草长莺飞，想来第二年春日，周遭亦是花团锦簇。

“阿爹，你这儿位置好，换做临京你这地皮都要好多银子才能拿下。”沈书韫半是戏谑，半是慨叹地说道。

梁知远听出她语气里的感伤，沉默着，并未说话，一个劲儿地协助将囊里的东西摆出来。

隆冬天儿，通县虽是南部，可寒冷的气流终究拐山隔海地传了一部分来。

一阵山风猛烈地吹过，沈书韫打了个哆嗦，梁知远赶紧将一旁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

跪在坟前的沈书韫不断叨叨，就像从前阿爹还在人世时那样。

“阿爹，我从临京回来看您了，我不仅在那边生存下来了，我还赚了好多钱。”

她想象着申夫子可能会问，这口气到底是赚了多少钱才这般大言不惭。

“反正够你吃一辈子叫花鸡，竹青酒那么多的钱。”语气里很是骄傲。

“他是梁知远，你们交谈过的，女儿可能就与他共度往后的日子了，他待我挺好的，阿爹你终于可以不用再操心我了。”

“而且，我还找到了亲生父亲，可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爱的阿爹，可当他为我祈福掉下山崖开始，我内心的怨气和不满好像就凭空消失了，只是，我......”

梁知远听见她还在叨叨，还提及了自己，心里美滋滋的。

他在一旁替申夫子截掉一旁高大的树分出的枝桠。

如此，申夫子的坟墓上头不至于被来年茂盛繁复的树叶给覆盖了去。

斯人已逝，如今说什么实则都晚了，不过是活着的人寻求心理安慰作罢。

梁知远知晓这个道理，并没有去打扰，更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烦，反而一阵阵涌出心疼。

毕竟，这个世界上，她再也见不着她的阿爹了。

“哦，对了，阿爹，我回通县来，是有重要任务，我接了当今陛下的单子呢，修《昭文秘典》，实则是里面的《九螺丹诀》，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

沈书韫接连说了许多话，似乎将一整年的思念都倾倒了出来。

递完所有带来的东西后，梁知远亦跪了下来，深深将头埋了下去，起伏之间，磕了三个头。

“申夫子，我定会照顾好书韫。”

这是沈书韫未曾想到的，以为这是自己的阿爹，梁知远能作陪而来已很是感激，并未奢求他做什么。

近来，沈书韫亦发现梁知远对自己越来越体贴周到了，或许，他亦在成长。

二人就这样跪在申夫子坟前，欲最后一拜，便要启程回临京修复《昭文秘典》。

不知何时，山风呼呼地又吹响了，似乎在替申夫子朝二人回应，虽然冷是冷了点，就当做申夫子别样的方式罢。

“你们怎会在这儿？”

沈书韫与梁知远身后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二人齐齐转头，目瞪口呆。

“这是你的？”谢通明伸手指向坟茔，嘴角似要扯去那腮帮子后，眼珠子瞪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我阿爹。”沈书韫在梁知远搀扶下，缓缓起身，平静回复道。

“你，的，阿，爹？申夫子？”谢通明斩钉截铁，一字一句，不敢相信世界如此之小。

梁知远虽得知行首亦来通县，但并不曾知晓要来申夫子坟茔，亦只能见招拆招，不知二人又该如何给沈书韫使坏。

一旁的赵掌柜倒是一副安然于心的样子，谢通明质问道，“难不成你也是来寻他修复？”

谢通明话音刚落，与赵掌柜一同给梁知远拱手作揖，算是打了招呼。

听罢，梁知远心中大体了然，朝沈书韫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她当即明了。

“看望他老人家。”沈书韫语声依旧冷静，朝谢通明鞠了一礼，“行首，赵掌柜，我们就先告辞了。”

留谢通明二人在寒风中凌乱不堪。

意味着二人来通县一无所获，方才喝酒吃茶有多尽兴，现在就有多败兴。

梁知远和沈书韫二人从客栈收拾好行装，翌日天不亮便出发回临京了。

......

走了数个日日夜夜后，终于回到了临京城。

可刚回到永福坊，便觉得铺子相熟的掌柜们看她的眼神有些惋惜。

沈书韫一时摸不着头脑，直到她走到“七雅书铺”门口，才明白过来。

原来在沈书韫离开临京半月后，书铺半夜便着了火……

龚顺礼从“慎思堂”来到“嘉禾堂”，脸上铁青，嬷嬷跟在龚夫人身侧，正附耳细细碎碎交谈什么，见龚顺礼走到门口，即刻闭嘴，不敢发一言。

“夫人，我们已是夫妻，你为何还要对书韫赶尽杀绝？她的娘亲还是你的同门，你怎会如此恶毒？”

龚夫人一时被龚顺礼平静温和，却字字扎心的话语当场震慑，两度欲起身，因手软无力，又颤抖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