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吕美对周衍这样消极的想法不能苟同。

“人身多难得，她这只狐狸精能修炼出人身，已经了不起，你是不知道，开了智的动物、植物想要修炼成功多难，植物连根拔起，遭灭顶之灾，此乃人祸，遇上天灾，连着几个月天不下雨，或是日日都有烈阳焚照，熬不过去那就只有死。”

“动物修炼就更难了，小花小草小树喝喝雨水就能长大，可动物不一样，动物要学会捕食，还要学会躲避天敌，即使躲得过天敌，可遇上人类中的坏人，除非有转机，否则难逃一死。”

开了灵智的动、植物到达修炼出人身这一步，混迹在人群里真假难辨，已近乎圆满。

人羡慕妖无病无灾，活得长久，妖却羡慕人生下来就是人，无需通过修炼百年，乃至千年，才能变幻成人。

四更天，盛都巡更人拎着锣与灯笼，手持梆子经过礼王府。

天黑地寒，路边覆了一层小粒冰霜，漫长的深冬季节从此拉开序幕。

四只纯黑的猫脚踩在地上，印出朵朵三角梅花状。

猫身轻盈一跃，通体全黑的猫进入挂有‘义庄’牌匾院中，坚定的猫脸长了一对碧绿猫瞳，两侧胡须又翘又长。

绿眼黑猫破窗而入，进入停放死人的屋内。

砰——

有什么东西像是摔碎了，惊醒了正在熟睡的周衍。

藕粉色床纱围了床一圈，长度垂落到地，周衍从床上坐起身，先是问了一句谁，无人应答，他警惕地掀开床帘，向四周打量。

房内仅点了一支烛，看不真切，脑中一闪而过是不是吉祥来捣乱了。

周衍就拿过床头那一盏烛，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护着微弱闪烁的烛火，向他认为可疑的窗角靠近。

一只黑色幼猫抬起头，瑟瑟发抖盯着笼罩它全部身影的周衍。

佘吕美听周衍没个动静，本是躺在床上，她都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是什么？”

“猫。”周衍将烛火凑得近了些，那表情看上去快要哭了猫，畏惧那一盏带着光热的烛火，往后退了退。

“猫！”佘吕美兴奋的声音传进周衍耳朵里，“我喜欢猫。”

那句‘我喜欢猫’不知怎的，被周衍听成了‘我喜欢吃猫’。

周衍倒抽了一口冷气，暗想这条蛇真是冷血无情，一日三餐好吃好喝地供养着，她没能改掉血腥屠戮的本质，还想着去吃猫。

为了免遭猫进入蛇腹，周衍迅速捞起那只猫，打开窗，放跑了猫，并小声地催促着猫，让猫赶紧跑。

当佘吕美穿上衣开心跑来，发现周衍放跑了猫，她匪夷所思，“你干嘛放跑它！”

“我没放跑它，是它自己逃的。”周衍逃避着佘吕美的眼神对视，狡辩道。

佘吕美清清楚楚看到，是周衍放跑了猫，可周衍坚称是猫自行逃走，佘吕美无言以对。

这小子，到底是学会了唱反调？还是脑子有病？

次日午后，吉祥以礼王府周衍选送给兄长周康的贴身婢女名义，坐上马车进了宫。

按规矩，吉祥要在宫里跟着嬷嬷学半月礼仪，才能送去周康身边伺候。

可吉祥哪儿等得了半月，当晚她就心急溜进了周康办公看书的勤民殿，然后就被侍卫们当成刺客抓了起来，送进了牢房。

隔日周衍打听，才知这情况，写了书信传给周康，告知吉祥是他府邸里的人，周康这才命人放了吉祥。

但吉祥从原本御前伺候的侍女，被周康调去了冷宫做洒扫丫鬟，气得吉祥要死。

周衍传书信进宫容易，可吉祥一介冷宫婢女，传封书信出宫，想要佘吕美知悉她目前的境况，那是难上加难。

她若还是一只狐狸精，这小小的宫墙拦不出她，四方都是她自由行走的路。

但她现在只是一个凡人，垒高的红墙限制了她出入，她叫天天不灵，只会招来冷宫主事嬷嬷的一顿抽，让她好好干活。

冷宫主事嬷嬷看不惯娇媚的吉祥，专找她的麻烦，动不动就是一顿竹条子挥打。

“你这偷懒的小蹄子，我打断你的腿，让你爬在地上擦地！”

在宫里，主子或许不会对奴才打骂用刑，可高一等的奴才对低一等的奴才，手段只会一次比一次狠。

吉祥被抽得浑身是伤，冬衣单薄，连鞋子都被冷宫中疯疯癫癫的妃子抢走了。

她咬紧牙直打哆嗦，开始怀念那身火红色御寒保暖的狐狸毛，想着当只妖，都好过当赖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