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的鬼市里，全是妖，若是冒出了一个人，倒不会搅得鬼市大乱，只是有些恶妖食人魄，吸人精，为避免没必要的麻烦，故此在进入妖的鬼市前，佘吕美将狐丹暂时给了周衍，将他暂时塑成了一头狐狸精，这样一来，不会有妖发现周衍是个人。

鬼市入口在十字街的一口水井内，平时百姓们饮水洗衣，全从这口井中打水，当周衍站在井口前，望着蓄满水的深井里，月光洒下，他退缩，对佘吕美说道：“夭夭，你去就好了，我就在井口等你回来。”

佘吕美：“怕什么，你都娶了我，那就是我的蛇夫了，现下你体内有我的半个蛇丹和一颗狐丹，去了鬼市，没有妖会认出你是人，放心。”

周衍不是担心进了鬼市被认出是人，而是不敢跳入这口长了一圈苔藓的深井。

深井比妖可怕多了。

“快下去，等天亮就进不了。”佘吕美催促着。

周衍不断说等等，他的思想需要再斗争一下。

佘吕美没那么大的耐心，抬起一脚就把周衍踢下井。

扑通一声，周衍想叫都没叫出声，溺进水里咕噜噜冒泡，一度以为自己要被淹死了，双手划水挣扎求救。

直到那只扑腾的手被佘吕美抓住。

“行了，到了，睁开眼看看。”

在佘吕美的鼓励下，周衍双脚晃悠着，再睁眼已从跌进的水井里，变成了眼前一条热闹繁华的街市，两侧路旁的灯笼高高挂起。

在这条繁华的灯笼街里，过往的‘人’都是半人半妖状态，有的‘人’头上有犄角，有的‘人’身上长满绿草。

周衍低头转去身后一看，自己的屁股上有一条蓬松的火红色狐狸尾巴，他是以狐妖的形态出现在鬼市。

站在他身边的佘吕美没有太大的妖化，既没有蛇尾巴，张嘴也没有吐出蛇信子，只是抬手间，露出的手腕皮肤有一层绿麟纹。

那是蛇皮的状态。

“客官，来瞧瞧看这上好的布匹。”

路边的妖贩招呼着前来赶集的妖，这里与人间集市无异，唯一能看出的不同则是，人间集市天是亮的，鬼市的天是灰中掺些黑，暗沉阴郁，像欲下不下的雨季。

佘吕美与周衍并肩行走，越往前走，周衍发现天越黑，路边的灯笼还越来越少了，他心里发怵，挽上了佘吕美的手臂，紧紧倚靠在佘吕美身边。

强大的大蛇会保护他平安无虞，这种安全感在挽上大蛇的手臂后，周衍的心就踏实了。

他是个外来者，但他的夫人是‘本地人’。

由大蛇引路，最后在一栋写有‘宝器楼’的恢弘建筑物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佘吕美望着这座筑有十层楼高的宝器楼，想起自己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六十年前。

她的前任之一白莲妖郑韶言，是这家宝器楼的少东家。

上次竹妖卢笑羽集结了佘吕美的前任们来王府闹事，白莲妖郑韶言不在那些前任们中，佘吕美庆幸，若是今日与前任郑韶言碰面，这多少是不难堪的。

“夭夭，我饿了。”周衍一路走来，没看见这个鬼市有饭馆之类的地方，全是卖些除吃以外的物品。

他说道：“夭夭，等办完事，我们去吃饭。”

自从周衍成亲后冲喜病愈，礼王府就是一天供四顿饭了，夜里王府厨房还要送一餐夜宵到周衍房里，供周衍吃喝。

这个时辰，正是周衍吃夜宵的时候，嘴巴痒肚子空，想吃点东西填肚子。

佘吕美带着周衍走进宝器楼，说道：“鬼市没有卖吃的，需等我们办完了事，回到王府让厨房给你做吃的。”

鬼市全是妖。

妖大部分是不吃东西的。

即使要吃，鬼市都不会因此贩卖食物，妖只能去人间吃。

在鬼市卖炖羊肉吧，羊妖见了，让羊妖怎么办，羊妖只有掀摊子，卖烤猪肉吧，猪妖见了，露出獠牙，非得打砸一通才解气。

卖东西行不通，卖蔬菜水果做素食同样行不通，这里的妖，除了动物妖，剩下的就是植物妖。

路边摆起梨摊，那梨妖一个路过，再回来就是带着一群梨妖闹事了。

鬼市不卖任何吃食，这是很早就约定俗成的事了。

佘吕美与周衍刚走进宝器楼，从里面正好走出一个‘人’，周衍没细看，隐约见到对方屁股上有一条下垂的黑色细长尾巴，没注意是个什么妖。

那妖怀抱一个东西，从宝器楼走出去，正好撞上另一个妖。

“哟，这不是老八吗，多久没见了，来宝器楼干嘛呢。”

那语气不是见面问候，而是充满了嘲讽。

周衍出于好奇回头看了一眼，就瞧见一个头顶长绿毛的男子，伸手拦住了黑长尾巴男子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