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越离开得很突然,没有一点消息,显然是不打算再跟他有任何纠葛了。
季来瑜感到束手无策,转而又跑去他之前就职的那间画廊逮人。
通过画廊同事的一番转述他才知道,姜越在一个多月前就着手办理了离职手续。
得知这个消息的季来瑜怔在原地,他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了什么。
那晚他们在客厅里享受的鱼.水之.欢,姜越表现出的主动,还有醒来时没头没脑提地提出分手——原来所有的一切早就迹可循!
之后的几天里,季来瑜认真思考起了姜越有可能的去向。
怪只能怪他们在一起时自己不够用心,回过头仔细想想,他才发现自己对姜越竟然一无所知!
除开季国平背地里打听来的那点过往,他竟连姜越的亲朋好友是谁都一无所知。
季来瑜苦笑不已,难怪对方要跟自己提分手——在一起这么久,他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日子如流水一般淌过,转眼便到了翁晓菡的忌日。
这天上午,李阅早早地打来电话,询问他何时动身,闲谈之余又聊起了他的近况。
季来瑜沉思片刻,犹犹豫豫地坦白道:“我把工作辞了……这次回蓉城,就不打算走了。”
话筒那头的李阅一听,自然是眉开眼笑:“不错啊,你终于想通了?哎……那你倒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应该就这两天吧。”季来瑜盘算着,“东西多,得安排搬家公司的人上门打包。”
话到一半,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十分无奈地:“只有房子比较难办,还得联系中介上门再谈谈价格。”
李阅耐心听着,听到最后憋不住直乐:“我说你……其他都安排好了,就没想过自己的事吗?”
季来瑜默了几秒,感到纳闷,“什么自己的事?”
“翁老师的事啊。”李阅了然道,“我要不提醒你,你是不是都要忘记了?”
季来瑜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讪笑着答:“当然不会……我……”
“不会就行。”李阅打断他,声音里透着股促狭:“兄弟……别啰嗦了,赶紧回来吧!”
趁着季来瑜还来不及开口,李阅幸灾乐祸道:“你朋友都比你在意,人早早就来了!再说说你,大半个月了也不见你人影,真不地道啊……”
后面的话季来瑜听不清了,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一阵刺挠,犹如绵延的山谷传来阵阵回音。
当天下午季来瑜驾驶着自己的私家车,一路从申城八百里加急开回了蓉城。
到蓉城后他又半刻也不敢耽误,径直将车停在了老屋门前。
屋子的备用钥匙一直放在李阅手上,每个月李阅都会上门简单打扫一遍。
季来瑜推开木门,看到了屋子正当中架开的行军床,,行李箱搁置在床下。
八仙桌上摆着杯碗碟筷,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李阅进门的时候,他正失魂落魄地坐在长凳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阅生怕他想岔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怂恿道:“发什么愣呢你,还在这里傻坐着!”
季来瑜回过神半天说不出话,颤抖着嘴唇想要问那人的去向,却又面露犹豫神态。
半个小时后,季来瑜的车冲出山路,向着山腰前进。
车子最终停在了墓园门口,他的脚步沿着台阶拾级而上,在十几米外便瞧见了翁晓菡的墓前立着一道人影。
姜越那头微卷的头发修理过,白皙的颈子露了出来。
他身上的T恤衫被微风吹得晃晃悠悠,烟灰色的休闲短裤下是两条精瘦的小腿。
未等季来瑜走近,姜越似乎先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歪过身子低下头,目光对上了季来瑜那张望眼欲穿的脸孔。
有那么一瞬间,季来瑜觉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
站在姜越面前的时候,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方式方法,忘记到底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姜越也不吱声,眨巴着眼睛朝他笑得一脸无害。
“你、你怎么……”季来瑜的呼吸还没均匀,眼神却是前所未有地认真:“……对不起。”
他跟姜越说:“对不起……那天应该挽留你的,在你提出要分手的时候。”
姜越扬起脑袋和人对视,不知不觉间眼眶泛起一圈红。
“还有,最后再让我提一次小谦……”季来瑜发现任何的辩白在此刻都显得空洞:“我知道你们不是那种关系……你们从来没在一起过,我现在知道了。”
说完他俯身将人抱在怀里,闭上眼睛,下巴抵在姜越的肩头:“以后……不会再误会了。”
姜越的心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满足,安宁。
“不重要了。”他闷声道:“但有一件事……你先回答我。”
季来瑜松开他,作洗耳恭听状:“你说。”
姜越咬着下唇,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地行使身为“男友”的权力:“往后我跟他,谁在你心里排第一?想清楚再告诉我。”
季来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
“……还有一件事。”姜越咧开嘴,得寸进尺道:“把胡子蓄回去吧。”
他摸了摸季来瑜光洁的下颌,先是哀叹一声,继而又装模作样地捧着他的脸:“……我还是喜欢你留着络腮胡的模样。”
季来瑜低下头,蹭了蹭对方的掌心。
接着又把嘴角贴在姜越的颈窝上,他郑重其事地答:“好。”
墓碑前摆着一束新买的百合,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那是姜越大清早坐公交车去市里的花店精心挑选的,为的就是能在祭拜翁晓菡时给她留个好印象。
惴惴不安的情绪散开后,季来瑜重新回想着这一整天发生的事,像是做了一场美梦不愿醒来。
他攥紧了姜越的手,揉捏着对方饱满的指腹,也学会打趣他:“你就这么不打招呼地跑过来替我祭拜我妈妈,是不是越界了?”
姜越嘴角衔着的那抹笑意就没下去,听了他的话微微抬起眼,和季来瑜对视了半晌,故作苦恼地小声道:“那可怎么办呀?”
说完笑着皱了皱眉,佯装出一副被对方吓住的模样,怯怯地问,“一回生,二回熟——我都第三回来了,阿姨应该不会怪我吧?”
季来瑜看着他,又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他抿住了嘴唇,转过头注视着墓碑上翁晓菡的照片,像是在与她对视。
——妈妈,你看到了吗?
——我现在很幸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