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竟能这般脆弱吗?
垂在身边的手不知不觉攥了起来,绿松石的心情变得有些沉甸甸的。
虽然没有明确说出口过,但绿松石在花见白死后确实产生了目标,立志要拯救视野里能见的所有人类。
他一直是这样坚持过来的,也自觉做的还不错。然而他在此刻才突然发现,他想要保护的对象,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脆弱无力。
他一贯用以守护他们的行为,是不是还是不够温柔?是不是还是可能造成他们的死亡?
他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好自己面前的人类?
站在他面前的女孩抿了抿嘴,出声打断了他一时翻腾的思绪。
“多谢您对外祖母的关怀,绿松大人。虽然我也很伤心,觉得很突然,但是妈妈和我说,我也不必太过难过。”
她抬起头,看向绿松石的眼睛里虽然流淌着悲伤,却不见痛苦的眼泪。
“今年初春的时候我表姐成亲了,也就是我大舅的女儿、我外祖母的大孙女。她嫁给了镇里的一位私塾老师,对方人非常好,和我们家的关系也很亲近,我们全家都很开心。”
“冬天外祖母生病的时候,表姐一直很担心外祖母的身体,想要推迟婚期。外祖母为此感觉很过意不去,觉得自己耽误了孙女的人生大事,同时她也很担心自己会看不见我表姐结婚的模样,很怕会带着这种遗憾离世。”
女孩抚了抚胸口的衣襟,对绿松石扬起了一个有些伤感,但足够温和的微笑来。
“多亏了蝴蝶大人,外祖母和表姐都没有产生无法挽回的遗憾。我妈妈和我说,外祖母摔倒的那天晚上身体一直是疼的,可她一直在笑,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她说,她已经足够满足。”
*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绿松石还是有些愣神。
他想不明白那位老妇口中的满足。
死亡意味着什么,他早已足够清楚。而在加入鬼杀队的这整整一年里,他救过许许多多身临险境的人类,见过他们死里逃生后幸福雀跃的模样。
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他只需要看看他们的笑脸就能明白。
可为什么,有人会对着即将到来的死亡表示满足?
绿松石呆愣地坐在向阳的房间里,视线不自觉扫到了他放在一旁的日轮刀。暗色的刀鞘和刀柄像影子一样低调,隔绝开这二者的刀锷却在阳光下泛起润泽的光,毫不掩饰地展示着自己明亮的蓝。
蓝色的刀锷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在闪烁,一闪一闪,恰如故人临去前挣扎的眼眸。
绿松石猛然想起,接待人的母亲并不是他见过的第一位坦然赴死的人类。
他所遇见的第一个,是花见白。
那一夜,倒在绿松石怀里的花见白被咬开了肚子,肠子都掉在了外面。他的身体冰冷又虚弱,眼神颤抖且黯淡,他对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再清楚不过,他对眼前的死亡必然心生过恐惧。
可他最后所做的事,是摸了摸绿松石的脸颊。
他最后说出的话,带着放下心来的欣慰和满足。
一年前死在藤袭山上的花见白,他个子不高,肩膀不宽,年龄还很小。
他性格不算开朗,在蝶屋练刀时总避着别人。他好像有点爱哭,接过手帕之后还是止不住泪。他喜欢准备礼物,不知从哪找来的小东西塞满了蝶屋仓库的角落。
他不够坚强,不够健壮,拿起刀的模样带着僵硬和生涩,走上藤袭山时表情深沉且凝重。
那样脆弱的花见白,却在死前为绿松石而欣喜满足。
那样羸弱的老妇人,却在死前对儿女露出幸福的笑。
绿松石伸手抓过自己的日轮刀,走到窗边,仰头看向空中让人目眩的阳光。
人类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似乎还需要时间去理解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