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又柔和的白光汇聚在玉棺前,让卫听柏的脸,显出几分生动的病弱白。
几息后,薄薰向池鸢传音:“主人,我问过了,那小子说它只是瞎猜的,这七年间,它就没见过卫听柏的阴魂。”
池鸢微微沉思:“嗯,你们到哪了?”
“快到封印之地了,我都能嗅到那封印的气息,主人,这小子没撒谎。”
结束传音,池鸢将墓室各个角落都探查了一遍,墓室内没有暗间,看来玄机还在头顶的高楼中。
“云兮慕,我们去上面看看。”
“好。”
见池鸢要去推石门,云兮慕上前牵住她的手:“握紧了。”
随着一声轻笑划过耳畔,周围景致瞬间变得模糊,微微晕眩中,身子感觉像浮空,十息后,池鸢的视野就变换到了那间漆黑空旷的一楼厅室。
桃花散去,云兮慕轻抬手,大厅之上悬挂的灯案便被依序点燃。
池鸢来时没细瞧,加上天黑没点灯,进楼时什么都看不清,现下一瞧,才觉这座楼的布局颇有些诡异。
厅室空旷,没有任何桌椅摆件,四面门窗被厚厚的帘幕遮蔽,随着灯火燃到远处,依稀可见一道高大的屏风横亘在前。
走近一看,那屏风后赫然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置着卫听柏的灵位。
香案里的香还未燃尽,青烟乘风而起,萦绕在粗大的梁柱之间。
池鸢四下一扫,之前还盘踞在角落的鬼魅都消失不见,大概是因为她和云兮慕都现身的缘故。
“云兮慕,我们……你笑什么?”池鸢转过头与云兮慕说话,却见他唇角上扬,眼里的笑异常晃眼。
云兮慕低下头,垂下来的玉带轻轻刮着池鸢的耳廓:“我笑小池鸢…原来对我这般眷恋不舍,都到地方了,还舍不得放开。”
池鸢眉头一挑,这才发觉自己还紧紧握着云兮慕的手,赶忙松手放开:“咳……一时忘了,没捏疼你吧?”
云兮慕眸光轻晃,紧盯着池鸢细微的神情变化:“怎么会捏疼,你若不想放开,可以永远不放。”
池鸢别过眼,不接他的话:“云兮慕,你会隐身的术法吗?我们在这,那些鬼物不敢出来。”
云兮慕微微一笑,慢慢退开身,手指一动,一道看不见的白光环绕在两人身上,随之隐没。
池鸢感应到,左右走了两步,回头询问:“这术法有何限制?”
“没有限制,两个时辰内,无论你做什么,去哪,没有人能察觉。”
“那你呢?”
“呵呵,我是施术者,小池鸢觉得呢?”昏黄的烛火,在云兮慕身后晕开一片暖红,漾在唇边的笑,蛊惑得池鸢移不开眼。
“……我,我觉得…你肯定是能看见我的。”池鸢怔怔回神,立刻错开眼。
云兮慕唇角微抿,在这气氛最微妙之刻,主动拾步,向一侧的木梯行去:“我走这边,若遇危险,可随时唤我。”
池鸢听言应了一声,这座楼布局很复杂,通往二楼共有两座木梯,她打算将大厅所有角落探遍,再上二楼。
一楼主厅除了供桌灵位,其他地方空无一物,虽有帘幕遮掩,但还是能看见,窗外时不时划过的惊雷。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因地势高,那雷声也是近在咫尺。
周围门窗关得很死,但还是有风透入,呜呜咽咽,像是有人在哭。
池鸢走向一侧西窗,刚走到,身后几十根蜡烛齐齐而灭,她瞬时回头,只见残烟缭绕,有一些窸窸窣窣的黑影朦胧浮现。
那些黑影正是楼中徘徊的游魂招来的山精鬼魅,这些鬼魅修为低,喜欢捉弄吓唬人,基本没有害人的能力,可若是聚在一起,阴气加重,便能让人生病梦魇,家宅不宁。
这些小鬼池鸢不想搭理,她想找的是那几只徘徊不去的冤魂。
正想着,一道白影突然贴着墙柱而生,就在池鸢不远的地方。
白影很模糊,身上颜色很淡,近乎透明,但池鸢还是一眼看出她是个女子。
池鸢想了想,决定先不打草惊蛇,跟着白影向供桌的方向走。
白影出现后,周围游散的鬼魅也跟了过来,它们环绕在白影身边,说话声像风划过树丛,窸窸窣窣不断。
白影情绪很低落,一路低着头,长发将五官盖住,周身散溢着悲伤的气息。
那些鬼魅跟了一路,也吵闹了一路,见白影没有理会,它们就上手,拉拽、撕扯它的头发和衣服。
白影回过神,惊恐地挥舞双手驱散那些鬼魅,可那些鬼魅又怎会饶它,继续变本加厉的撕扯它的头发,抢夺它身上的鬼气,壮大自身。
白影摆脱不开这群小鬼,身影变得越来越淡,哭泣声也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离供桌最近的一根石柱,突然浮现出一道黑色的影子,那影子颜色极深,近乎实体。
小鬼一见黑影,吓得四散而逃,转眼就消失在各角落的阴暗处。
白影劫后余生,躲在屏风后看着黑影靠近,黑影没靠得太近,它与白影隔着屏风相看,即便如此,它身上的阴气滚滚而出,不断侵蚀白影虚弱的身体。
“时间到了,随我上去。”黑影盯着白影看了一阵,丢下这句话就缓缓浮空,从天顶穿向二楼。
白影见它离开,原地等了一下,它似乎没有能力穿墙,只能走边上的木梯,但上木梯前,它却回头往灵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池鸢跟着它到了二楼,二楼布局更加复杂,没有主厅,而是由一间间封闭的房间组成,中间有纵横两条走道相连。
上到二楼,阴气更重,四处都弥漫着冷嗖嗖的薄雾,让人难以辨不清三步外的方向。
但这些都影响不到白影,它轻车熟路地在走道之间穿行,其间,陆陆续续有冤魂出现,它们有黑有白,但都不如之前那黑影带来的压迫力重。
一路上,池鸢发现那些房间门前都贴着符咒,上面的符字很新,像是刚贴的,这些符咒皆是镇压安魂之用,里面的房间也是这些阴魂的住所。
这些鬼魅聚到了西边最后一个房间,屋内没有符咒,一应物什整洁如新,陆续进门的阴魂都安静站在外间的茶案前。
茶案边坐着一红一黑两个身影,黑的正是之前那个女人,而它对面同样坐着一个女人,红衣如血,分外刺眼。
屋内,除了两人,大多都是女子,其中也不泛几个身材矮小的幼童,大家都不说话,低垂头,听候案前两人发落。
红衣女子抬头扫视一圈,伸手去碰案前的茶具,不出意外,它的手直接穿过了茶案。
可下一刻,它手里就变换出一盏一模一样的茶杯,茶杯中荡漾着嫩绿色的茶汤,而冒出来的茶气却是黑色的。
红衣女子低头饮了一口茶,道:“今日,卫府又来一位姐妹,想必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加入我们。”
“趁着今日,那妖怪没来,我们可要抓紧行动,听附近的山魅说,老淫棍请了天机宫的人,不日便到,只怕我们没几日的时间了。”
黑影闻言一动,暗到能将所有光吸进去的脸,模糊显出了五官。
它抬起手,同样变化出一盏茶:“妹妹说的是,我们确实该抓紧了,不过,刚才楼下小鬼的异动不寻常,像是有不太妙的东西混进楼来。”说完,黑影回头看向池鸢身前的白影。
白影身形一颤,低声喃喃:“……我刚刚在休眠,没太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