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石洞,船夫收起竹竿,任小船晃晃悠悠,顺着水流前行。
有风从深处黑暗吹来,带起一阵雾气,冷不禁地让姬无寐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少主,您冷吗?”宁思靠过去压低声询问。
未料,这声低语在狭长的水道不断扩远,又从遥远的地方飘荡回来。
听着自己不断回荡的声音,宁思惊了惊,下意识捂住嘴,姬无寐伸手搭在他肩头,安抚的拍了几下。
没飘多远,前方就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暖光,直到近前,才知那是一盏盏精致华美的河灯。
看到这些河灯,船夫和姬无寐神色皆变。
船夫行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黑市的出入口会飘出河灯,心中猜想,是不是回楼来了什么贵客?
并且,这些河灯还不是寻常的河灯,而是那种昂贵的工艺品,在铺面上至少能卖上三钱银子。
姬无寐来黑市的次数虽不入多,但也从未见黑市的河道出现河灯,这里看似混乱无序,但不代表没有规矩。
就在几人默默揣度间,小船飘出了水道,进入到一个人工开凿的山洞中。
山洞极高极大,最深处有一座灯火通明的华楼,华楼不远处就是热闹的黑市,不过,这夏州城的黑市要比沐川城大上许多,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攒头的人头,根本不知尽头在何处。
“客官,到了。”船夫的提醒声,将船上几人张望的目光全都拉了回来。
姬无寐朝船夫点点头,跟在后面的宁思从兜里掏了一粒碎银递给他,就抓紧跟着姬无寐登岸。
停船的地方还靠着好些船只,他们三三两两为伴,或交谈、或驻足,目光时不时地扫向那些乘船而来的人。
姬无寐和其随从在行船途中就戴好了面具,池鸢一身黑衣还蒙着面罩,戴不戴面具也没什么关系。
一进到洞中,池鸢就感觉有几道视线盯上了自己,不过比起她,盯查姬无寐的人更多。
池鸢想追溯源头,奈何这视线太多太杂,根本无从探起。
到现在为止,池鸢还不知是谁要追杀姬无寐,若是刚才那位烟娘,那他大可放心,因为烟娘真的没有追来。
不说姬无寐,在黑市中行走的人,无不是一副防备神情,因为在黑市,无论是偷窃还是打斗,只要不在回楼里面发生,黑市的巡逻守卫都不会管。
也正是这个规定,让那些盗匪在黑市中行事更加猖獗。
“闪开闪开,别挡道!”
走在前面的宁思,猝不及防地被个矮汉子撞了一下,等抬头,他已经消失不见,宁思愣了愣,但还好他有准备,提前挂了个空钱袋在外边,丢了便丢了。
“少主,这里人多,您多加小心。”宁思解下佩剑横抱在胸前,虎视眈眈地扫视周围人群。
“没事,不必那么紧张……”姬无寐本想安慰宁思,可话说完,就在人群中看到一抹熟悉的妃红色衣裙。
瞬间,他脸色就变了,几乎是本能的想转身跑,但很可惜,他说话的声音已经被那位女子听到。
女子闻言转身,一身妃红衣裙在人群中很是显眼,脸上的粗糙面具都挡不住她明艳的姿容。
不过,女子并不能第一时间在人群中找出姬无寐,所以,若是姬无寐在这个节骨眼转身跑,那无疑是不打自招。
见她没发现自己,姬无寐强装镇定,推了推宁思,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宁思察觉到姬无寐的异常,抬头一瞥,就看见前方那位妃红衣裙的女子,正提着剑,一个个地验看路过的人,但凡是身量和姬无寐相似的,她都会将人喊住,扯下面具检查。
“少主,她……”宁思刚开口就被姬无寐捂住了嘴巴。
很快,人潮就推着姬无寐走到了女子跟前,这会女子已经验看了好几批人,寻不到姬无寐,心中已是生了几分火气。
宁思个子稍矮,她懒懒地扫过一眼,轮到姬无寐时,她耐心用尽,也不走过来,直接抽出剑,指着他道:“摘下面具,饶你不死!”
姬无寐侧对着她,将她的话置若罔闻。
女子见姬无寐无动于衷,声音立刻拔尖:“喂,你是聋了吗?让你摘面具听不见?”
宁思挡在姬无寐面前,对女子喝道:“你是何人,怎敢对我家少、少爷这般无礼?”
女子瞪了宁思一眼:“哼,少爷,少爷怎么了?少废话,快摘下面具,给我看一看!”
“你——真是好生蛮横,既然是你先出口冒犯,那就别怪我动粗了!”
“哼,怕你啊,正好我心烦没地方出气…”
两人没说几句就开打,姬无寐趁机开溜。
只可惜宁思不是女子的对手,还没过几招,就被女子打趴在地。
见姬无寐逃走,女子腾空一跃,飞起一剑,直指他后心。
姬无寐回头瞥了一眼,这一剑他能接下,但他却不能去接,比起受伤,他更害怕被女子认出。
关键时刻,池鸢终于出手,只见她伸出两指,将女子飞身袭来的一剑夹住。
池鸢站在地上,而女子俯冲在半空,携卷而来的气势,将周围铺面的人全都吓走了,场地中心,只余她和池鸢,还有一旁微微惊震住的姬无寐。
叮叮两声,池鸢将女子的剑弹飞,看似柔和的动作,带来的后劲却让女子难以招架,落地之后,步伐虚软得差点跌倒。
“你……”女子杵剑站直身,看了池鸢一眼,又看向姬无寐。
姬无寐扫了她一眼,见宁思已经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便带着几人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偌大坊市道路亦是错综复杂,姬无寐故意绕了个大圈子,走得累了,便寻了家茶铺坐下歇息。
一张小矮桌,三个人对坐,只有小黑默默站在一旁。
为姬无寐倒茶的宁思悄悄看了池鸢一眼,按理说,她作为护卫,是没有资格和雇主喝茶的,这规矩都是行里默认的,宁思摸不准她是不知道还是明知故犯。
当然他也没那个胆量去问,毕竟,她的武功高得太吓人,而且,少主不介意的事,他也不会去多嘴。
宁思倒好茶后,刚要坐下,就见姬无寐食指轻轻敲了敲桌案,宁思瞬间领悟,不敢迟疑,起身为池鸢倒上茶。
落座后,姬无寐的视线时不时地在池鸢身上打量,这让池鸢很奇怪,便拿手沾了茶水,在桌案上写道:“你看我做什么?”
姬无寐扫了一眼桌上的字,未被面具完全遮住的嘴轻轻勾起:“你刚才帮我挡剑的那一招,气势很像一位故人。”
“故人?哪位故人?”
姬无寐掩嘴轻咳,声音压低:“你可知鬼笛仙子?”
池鸢抬眸瞧他,眼底泄出一丝笑:“不知道。”
姬无寐目露诧异:“阁下武功这么高,竟不知鬼笛仙子吗?”
“不知道很奇怪吗?”
“嗯……那倒没有,像一般久不出山的世外高人,确实不知江湖之事,所以不见怪……”
姬无寐沉吟数秒,目光又落在池鸢身上,“不过仔细看,你的身量倒和她很相似。”
说着姬无寐目光缓缓向下,仔细端量池鸢的身形:“我说小白,这么热的天,你穿得这么厚还捂得这么严实,不热吗?”
“你觉得我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