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轻飘飘地捧了一句，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如同毒蛇吐信，

“不过，在大家为陆总的技术实力喝彩之前，我更关心的是我们陆总本人的……健康状况。”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满意地看到所有人都被这个话题吸引，连陆沉舟本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众所周知，陆总前段时期深受失眠困扰，甚至一度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营。”

顾磊继续说道，语气充满了“担忧”，

“作为同行和老朋友，我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幸好，天佑英才，陆总似乎找到了灵丹妙药，短短时间就恢复了如此好的状态，实在是可喜可贺。”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探照灯，猛地射向观众席的角落，精准地定格在林晚晚苍白的脸上。

“尤其是，陆总身边这位神秘的‘林晚晚女士’，”

顾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戏剧性的夸张，

“据说是功不可没啊！陆总在之前的公开场合，也曾郑重感谢过您的‘专业帮助’。”

全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指挥棒引导，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林晚晚身上。

刺目的灯光似乎也追随而来，将她从阴暗的角落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无数道目光灼烧着，瞬间变得滚烫，随即又陷入冰点。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像是濒死的鼓点。

陆沉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显然意识到顾磊来者不善，而且目标直指林晚晚。

他上前一步，试图拿回话语主导权：

“顾磊，这是我的发布会，私人问题……”

“私人问题？”

顾磊打断他，笑容变得锐利而残忍，

“如果仅仅是私人问题，我当然不会在这种场合打扰大家。

但是，陆总，您确定您身边这位‘睡眠大师’林晚晚女士，她的‘专业’，是真实的吗？”

他猛地抬手，指向身后巨大的LED屏幕。

原本显示着产品架构图的屏幕，画面瞬间切换！

一张放大、清晰无比的照片占据了整个屏幕——林晚晚穿着“彩虹桥”那身印着店徽的深蓝色工装，正蹲在地上，温柔地抚摸着一只刚刚经过清洁、安详闭着眼睛的猫咪遗体。

她的侧脸在照片上显得无比专注和温柔，背景是“彩虹桥”那间熟悉的、布置得温馨而肃穆的告别室。

紧接着，是第二张照片：林晚晚拿着工具，正在仔细地为一只小型犬梳理毛发，进行遗体美容。

第三张，是一段短视频的截图，能清晰地看到她推着装载宠物遗体的小车，行走在“彩虹桥”的走廊里。

……

照片一张张闪过，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匕首，将林晚晚小心翼翼隐藏的另一个世界，血淋淋地、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仿佛连空气都被抽空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坐在角落、穿着米白色套装的年轻女孩。

死寂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两秒。

随即，如同海啸般巨大的哗然声猛地爆发开来！

“嗡——”

议论声、惊呼声、倒抽冷气的声音、记者按动快门的疯狂声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发布厅的屋顶。

“宠物殡葬……师？”

“我的天！她是给死宠物办后事的？”

“陆沉舟找了一个殡葬师治疗失眠？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是诈骗吧？绝对是诈骗！”

“快拍！头条！绝对是头条！”

镜头不再仅仅对着舞台，更多的长焦镜头对准了林晚晚，闪光灯如同疾风骤雨般在她眼前闪烁，刺得她眼睛生疼，几乎要流下泪来。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充满了震惊、鄙夷、嘲讽、猎奇……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她的身上。

陆沉舟僵立在台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定格的、林晚晚穿着工装的照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凝固了。

那双原本因成功修复产品而重现锐利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巨大的、无法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深刻的茫然与……背叛感。

顾磊欣赏着眼前这由他一手导演的混乱，看着陆沉舟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林晚晚那如同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阳光下的惨状，嘴角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扩大成一个充满恶意的、胜利的弧度。

林晚晚坐在那里，置身于风暴的中心。

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离她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那些闪烁的灯光，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那些喧嚣的议论，都化作了背景噪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台上陆沉舟那双写满震惊与背叛的眼睛，和自己胸腔里那颗因为过度紧绷而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冰层彻底碎裂了。

但预想中的岩浆喷发却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平静。

结束了。

这场始于荒唐谎言的故事，终于走到了它早已注定的终点。

她不再挣扎，不再犹豫。

在那片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声浪和目光中，在那象征着陆沉舟商业成功的、刺眼无比的舞台光芒照射下，林晚晚，这个伪装成睡眠治疗师的宠物殡葬师，慢慢地，慢慢地，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瞬间更加集中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无视了所有的一切，只是抬起眼，目光穿透混乱的空气，异常平静地，直直地望向台上那个脸色惨白、如同雕像般的男人。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那眼神里的决绝和一种近乎怜悯的清澈，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具穿透力。

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我。这就是，你一直想知道的真相。”

而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开始掀起它的第一片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