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本地的固定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是林晚晚小姐吗?”
对方是一个语气严肃的男声,
“我这里是XX街道管理处。我们接到大量关于你经营的‘彩虹桥’宠物殡葬店的投诉,涉及无证经营、诈骗、以及……扰民。
请你立刻过来配合调查,并且,在问题澄清之前,建议你暂停营业,避免引发更大的群体性事件。”
电话被挂断了。
林晚晚握着手机,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暂停营业……
事实上,在如此汹涌的舆论和潜在的人身威胁下,“彩虹桥”也不可能再正常营业了。
她呆坐了片刻,然后猛地站起身,对一直默默坐在客厅、担忧地看着她的陈伯说:
“陈伯,我要去店里一趟。”
陈伯张了张嘴,想劝阻,但看到她眼中那种混合着绝望和一丝倔强的光芒,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站起身:
“我陪你一起去。”
当他们来到“彩虹桥”所在的街区时,远远就看到店门口围着一小群人,拿着手机对着店铺指指点点,还有人正在用红色油漆在干净的玻璃门上涂抹着不堪入目的词语
——“骗子”、“去死”、“晦气窝”。地上散落着一些腐烂的菜叶和鸡蛋壳。
阿哲高大的身影挡在店门口,脸色铁青,正和那几个涂鸦的人激烈地争吵着,试图阻止他们,但势单力薄。
“你们干什么!住手!”
林晚晚心脏一紧,快步冲了过去。
那群人看到正主来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兴奋,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她。
“哟,诈骗犯来了!”
“看看你这黑心店!骗了多少人的钱?”
“给陆总下什么迷魂药了?分享一下啊!”
污言秽语扑面而来,伴随着肆无忌惮的嘲笑和快门声。
阿哲看到她,焦急地喊道:
“店长!你别过来!他们……”
林晚晚没有理会那些叫嚣,她的目光落在被涂鸦玷污的玻璃门上,
落在那个她亲手绘制的、代表着连接与希望的彩虹桥店徽上,此刻却被划上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X”。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悲哀,在她胸中升腾。
她推开挡在身前的一个举着手机的男人,径直走到店门前,无视那些对准她的镜头和谩骂,
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带着它),拿出了钥匙。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动作却很坚定。
她插入钥匙,拧动。
“咔哒。”
门锁打开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微不可闻。
她推开那扇被污损的门,走了进去。
店内依旧保持着昨天的样子,温馨,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鲜花香气,与门外的疯狂与恶意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阿哲和陈伯也紧跟着挤了进来,迅速关上了门,将那些喧嚣和恶意暂时隔绝在外。
林晚晚站在店堂中央,环顾着这个承载了她和姐姐无数回忆,倾注了她所有心血的地方。
摆放整齐的告别用品,墙上挂着的客户感谢卡,角落里元宝柔软的小窝……
这里本应是给予生命最后尊严与温暖的港湾,
如今,却因为她,被卷入了如此肮脏的漩涡,成为了众矢之的。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里熟悉的、安宁的气息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然后,
她睁开眼,看向一脸担忧和愤怒的阿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阿哲,挂上歇业的牌子吧。”
阿哲愣住了:
“店长!我们不能……”
“挂上。”
林晚晚重复道,语气加重,
“然后把门窗加固一下。最近……都不要开门了。”
她走到柜台后,拿出那个写着“休息中”的木制牌子,手指摩挲着上面温润的纹路。
这是姐姐亲手做的。
她走到门口,无视外面依旧没有散去的、隔着玻璃拍摄和叫骂的人群,亲手,将那块牌子,挂在了内侧的门把手上。
“休息中”三个字,像是一个无奈的句点,也像是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她拉上了店内所有的窗帘,将最后一丝光线和外面窥探的视线隔绝。
“彩虹桥”,这个曾经给予无数悲伤心灵慰藉的小小港湾,在这一天,因为一场始于谎言、终于撕裂的风暴,被迫暂时关闭,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网暴的浪潮仍在继续,而风暴中心的人,只能各自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舔舐伤口,等待着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