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窗外的城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涂抹,
褪去了灰白与萧瑟,染上了层层叠叠的嫩绿与娇粉。
阳光变得慷慨,透过“彩虹桥”生命关怀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
将室内照得明亮而温暖,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像是金色的精灵在舞蹈。
林晚晚的生活,如同窗外复苏的万物,进入了一种平静而充盈的节奏。
她依然每日到中心处理事务,参与案例讨论,
或是埋首于她那越来越厚的、关于特殊儿童哀伤辅导的研究笔记。
陆沉舟的公司步入新的发展阶段,他依旧忙碌,
却将“回家吃晚饭”和“周末不加班”铁律般刻入了自己的日程表。
他们的公寓里,属于两个人的痕迹交融得愈发密不可分。
书房里并排放着两台电脑,一台处理着冷硬的商业数据,一台勾勒着温暖的生命关怀蓝图;
衣帽间里,他的高定西装旁挂着她棉麻的长裙;
阳台上,她养的多肉植物在他的名贵盆景旁茁壮生长。
元宝作为这个家的“原始居民”,
地位稳固,每日最大的烦恼是在哪片阳光底下打盹更能彰显它尊贵的身份。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林晚晚察觉到身体一些微妙的变化。
起初是极易感到疲倦,原本可以精神奕奕工作到晚上的她,
如今午后便常常感到困倦,有时看着文件,眼皮就不受控制地打架。
她只当时节转换,春困秋乏,并未在意。
紧接着,是食欲变得古怪。
一向饮食清淡的她,某天深夜突然极度渴望一份加足了酸笋和辣椒的螺蛳粉,把睡眼惺忪的陆沉舟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而第二天清晨,对着厨房精心准备的营养早餐,她却莫名感到一阵反胃。
最明显的,是元宝的反常。
这只平日里对她爱答不理、只对陆沉舟(手里的零食)谄媚的猫咪,近来却变得异常黏人。
总喜欢凑到她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臂和小腹,
喉咙里发出响亮的、近乎夸张的呼噜声,琥珀色的猫眼里似乎带着一种……探究和守护的意味?
陆沉舟比她更早察觉到这些蛛丝马迹。
他看着她在沙发上看着书悄然睡去,看着她对着以前喜欢的菜式蹙眉,看着她无意识地轻抚小腹发呆。
某个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越来越清晰的涟漪。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将家里的咖啡换成了更温和的花草茶,
叮嘱厨师准备饭菜时更加注意口味和营养的均衡,
在她睡着时,会拿起被她搁在腿上的书,轻轻做好书签,再为她盖好薄毯。
...
这天下午,林晚晚在中心处理完工作,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难以言喻的恶心和眩晕。
她强忍着不适,驱车回家,一进门便冲进了洗手间。
陆沉舟今天回来得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一份财经报告,
听到动静,抬头便看见她脸色苍白地从洗手间出来。
“不舒服?”
他立刻放下文件,起身走过去,眉头微蹙,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林晚晚靠在他身上,有些虚弱地摇摇头:
“不知道,就是突然有点恶心,头晕。”
陆沉舟扶她在沙发坐下,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元宝也亦步亦趋地跟过来,跳上沙发,紧挨着林晚晚趴下,
一双猫眼警惕地打量着男主人,仿佛在质问他有没有照顾好它的“所有物”。
陆沉舟看着林晚晚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异常黏人的元宝,
那个盘旋在他心头数日的猜测,终于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一个电话。
林晚晚隐约听到他低声询问着什么“检查”、“安排”、“尽快”之类的词语。
等他走回来时,神色是一贯的平静,
只是眼神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力克制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明天早上我空出来了,”
他语气寻常地对林晚晚说,
“陪你去医院做个常规检查吧,看看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林晚晚本想拒绝,觉得小题大做,但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身体确实持续的不适感,便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陆沉舟亲自开车,陪林晚晚去了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
他早已安排好一切,无需排队,直接进入了诊室。
一系列检查下来,林晚晚被抽了几管血,做了B超。
当那位面容和蔼、资历深厚的女医生拿着化验单和B超报告走进来时,林晚晚的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陆沉舟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女医生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温和、甚至带着点祝贺意味的笑容。
“陆先生,陆太太,”
她的声音清晰而愉悦,
“恭喜你们。检查结果显示,陆太太怀孕了,根据B超推算,目前是孕5周左右。”
……
怀孕?
林晚晚的大脑仿佛瞬间被清空,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看着医生一张一合的嘴唇,又茫然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沉舟。
陆沉舟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狂喜。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紧盯着医生,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极其沉重又极其滚烫的东西堵在了那里,让他一时间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