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以惊人的效率被敲定了。
王秘书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在陆沉舟下达指令的十二小时内,一份条款严谨、保密等级极高、报酬丰厚的电子合同就发到了苏小小伪装成的“林女士助理”邮箱。
周薪三次,每次两小时,费用是林晚晚初始报价的双倍,并且预先支付了首周款项。
附加条款包括严格的保密协议,以及若甲方(陆沉舟)单方面认为服务无效可随时终止合约。
看着银行账户里瞬间多出来的、足以支付“彩虹桥”数月房租的金额,林晚晚没有丝毫喜悦,只觉得那串数字滚烫灼人,像烙印在她良心上的罪证。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细看合同全文,在苏小小兴奋的“快签快签!金主爸爸万岁!”的催促声中,颤抖着手指在电子签名处署下了“Lin”这个代号。
第二次“治疗”,在一种更加诡异和紧张的氛围中到来。
林晚晚依旧抱着她的“装备”元宝,踏入了那间冰冷得不像人居的公寓。
与第一次纯粹未知的恐惧不同,这一次,她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压力——她必须“兑现”那笔高昂的预付款,必须维持住那份被陆沉舟用金钱标记了价值的“宁静”。
陆沉舟的状态比初见时更差。
或许是预览会的临近让他压力倍增,也或许是前一晚他又经历了彻夜未眠的折磨。
他眼下的乌青几乎连遮瑕膏都难以完全掩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绷紧到了极致,仿佛轻轻一触就会断裂。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像上次那样审视林晚晚,只是在她进门时,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行行令人头晕目眩的代码,眉峰紧锁。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因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焦躁。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知道常规的“渐进式”安抚可能已经不起作用。
她必须下猛药。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先进行言语引导或试探,而是直接抱着元宝,走到了距离书桌不远不近的一张单人沙发旁坐下。
这个位置,既能确保呼噜声有效传递,又不会过于打扰他工作
——如果他还能工作的话。
“陆先生,”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强势,
“请暂时离开屏幕五分钟。只是五分钟。”
陆沉舟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她,眼神里是明显的不耐。
林晚晚没有退缩,她只是平静地回视,同时,手下开始熟练地、有技巧地抚摸元宝。
她知道,对于陆沉舟这种理智至上、控制欲强的人,任何含糊其辞的“建议”都可能被无视,必须给出明确、简单、且听起来合理的指令。
“高强度用眼和思维,会加剧神经紧张,干扰睡眠节律。
短暂的脱离,是必要的缓冲。”
她搬出了恶补知识时记下的、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
或许是她的态度过于理所当然,或许是“睡眠节律”这个词触动了他内心深处对“正常睡眠”的渴望,陆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出乎林晚晚意料地,他居然真的“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尽管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但他确实照做了。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揉捏着鼻梁,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却又被强行压抑的火山。
机会来了!
林晚晚不再犹豫,立刻将元宝调整到最佳“工作”姿势,集中火力,开始了她的“呼噜声疗法 2.0”。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轻柔抚摸,还用上了苏小小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据说能增强猫咪舒适度的专业按摩手法,轻轻按压元宝耳后和脊柱两侧的穴位。
元宝舒服得浑身瘫软,喉咙里的引擎瞬间被激发到最大功率。
“嗡————”
低沉、浑厚、稳定得像某种精密仪器发出的声波,再次充斥了空间。
这一次,因为环境的极度安静(除了陆沉舟粗重的呼吸声)和林晚晚的“技术加成”,这呼噜声显得更具存在感和穿透力。
林晚晚自己也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陆沉舟的反应。
起初,他依旧紧绷,眉心的褶皱如同刀刻,放在扶手上的手甚至还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显然,强行从工作状态中抽离,并没有让他放松,反而可能加剧了他因“浪费时间”而产生的焦虑。
但元宝的呼噜声,如同最顽固的、温和的攻城锤,持续地、不知疲倦地撞击着他坚固的心理防线。
一分钟,两分钟……
林晚晚看到,他揉捏鼻梁的手指,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最终无力地垂落。
紧握的拳头,指节一点点松开。那一直挺得笔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的背脊,也开始微微佝偻,向柔软的椅背寻求支撑。
他依旧没有完全放松,但那种对抗的、尖锐的张力,正在肉眼可见地消退。
林晚晚心中稍定,开始加入她的“声音疗法”。
她没有说任何有具体含义的话,只是用那种能让人神经松弛的、极其轻柔舒缓的语调,重复着一些简单的音节和短句,像是无意识的呢喃,又像是母亲哄睡婴儿时的呓语。
“……放松……”
“没关系……”
“声音……只是声音……”
“感受呼吸……”
她的声音与元宝的呼噜声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立体的、包裹性的安抚场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忽然,林晚晚注意到,陆沉舟一直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
他原本偏向一侧的头,非常缓慢地、向着沙发的靠枕方向,歪过去了一个小小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