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和笑意的弧度,充满了讥诮,
“一个普通的宠物殡葬师,摇身一变,就成了能治愈连顶尖医学专家都束手无策的严重失眠的‘大师’?
林晚晚,你觉得这种如同天方夜谭般的故事,我会相信吗?”
他将商场上最常见、也最黑暗的揣测,毫不留情地加诸在她身上,
“是顾磊派你来的?
想利用你来影响我的精神状态,从而在商战中占据上风?
还是你另有所图?你想要什么?
钱?
还是想通过某种方式控制我的状态,来间接影响‘启航科技’的决策?”
在他那习惯于在利益博弈中思考问题的大脑里,如此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的欺骗,其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与利益相关的驱动。
“不是的!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晚晚猛地抬起头,蓄满眼眶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但她眼中却带着一种被误解的、倔强的痛苦。
他话语里那冰冷的怀疑和尖锐的指控,像无数根细密的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那种滋味,甚至比被揭穿的恐惧更让她难以承受。
“我没有受任何人指使!
我……我只是想保住‘彩虹桥’,那是我姐姐林晓留下的店,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不能再失去它了!
我不能!”
情急之下,在巨大的压力和崩溃边缘,她几乎是嘶喊着道出了部分最真实的、也是最脆弱的缘由,声音里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和难以抑制的哽咽。
“姐姐?”
陆沉舟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对他而言似乎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无法清晰记起的关键词,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这个理由听起来……太过私人化,甚至有些……超出他理解范围的荒谬。
仅仅是为了保住一家店铺,就不惜铤而走险,来对他进行如此长时间的欺骗?
“想要保住一家店铺,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方式。”
他的语气依旧冰冷如铁,不为所动,
“银行贷款,寻求投资,甚至转让部分股权。
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欺骗我,这种方式?”
他需要更合理的解释,而不是这种听起来像是借口的情感牌。
“因为……因为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最快、最直接地赚到足够支付欠租和维持店铺运营的钱……”
林晚晚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感和自我厌恶。
她知道,这个理由在逻辑至上、习惯用效率和利益衡量一切的陆沉舟听来,是多么的站不住脚,多么的愚蠢和冲动。
“所以,”
陆沉舟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射线,扫过她怀里那个装着元宝的猫包,元宝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在里面不安地轻轻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
“你就利用了我,还有这只猫?”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针对他自己竟然会依赖这种荒谬组合的自嘲与怒意,
“利用了它那恰好能让我放松的呼噜声?
而你之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所有‘专业’素养,那些你费力背诵的心理学名词和理论,那些故作高深的姿态,全部,都是精心伪装出来的,对吗?”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更犀利,一句比一句更致命,如同重锤,将她那精心构筑、实则不堪一击的谎言堡垒,彻底砸碎,碾成齑粉。
林晚晚彻底无言以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深深地低下头,任由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不断地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巨大的耻辱感、沉重的愧疚、灭顶的恐惧,还有一丝……
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因被他如此冷酷和充满恶意地揣测而产生的尖锐委屈,种种剧烈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漩涡,几乎要将她纤细的灵魂彻底撕裂、吞噬。
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肩膀,和她脸上不断滚落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泪珠,陆沉舟胸腔里翻涌奔腾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火,奇异般地停滞、凝滞了一瞬。
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即便在此刻,依旧清澈见底,此刻盛满了毫无作伪的真实痛苦和深切的悔恨,与他过去在商界乃至生活中见过的所有虚假表演和鳄鱼的眼泪,都截然不同。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本意外看到的笔记本上,那些用清秀字迹写下的、充满了人性温度与尊重的宠物告别语;
想起她那天晚上,带着忐忑和笨拙,为他端来那杯温热牛奶时,眼中纯粹的善意;
想起在他被可怕梦魇折磨、最不堪一击的时刻,她那只被他紧紧抓住、却始终没有抽离的、微凉的手,和落在手臂上那轻柔却坚定的拍抚……
如果眼前这一切的崩溃与泪水,都仍然是精心设计、登峰造极的演技,那未免也……太过于真实,太过于撼动人心了。
但是,欺骗,是铁一般的事实,不容置疑。
他猛地直起身,刻意拉开了与她的距离,周身重新散发出生人勿近的、足以将空气冻结的寒气,将那瞬间动摇的复杂心绪重新冰封。
“林晚晚,”
他不再使用那个代表着谎言与伪装的代号“Lin”,而是清晰地叫出她的本名,语气疏离而决绝,如同法官在宣读最后的判决,
“看在你……至少确实带来过一些效果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林晚晚抬起被泪水模糊的双眼,茫然地、带着一丝微弱希冀地望着他,如同等待最终的审判。
“从现在起,停止你所有的谎言和表演。”
陆沉舟的声音冰冷,不容任何置疑,
“我会让王秘书重新全面评估我们之前签署的所有合约条款。
在你能够给出一个足够合理、足够有说服力的解释,证明你的行为背后不存在任何恶意,并且,你以及你的猫所提供的‘服务’,对我而言依旧具有不可替代的、足以抵消欺骗行为的价值之前……”
他目光如同最寒冷的冰棱,毫不留情地刺向她眼底深处,一字一句地宣布:
“……我们之间的一切合作,无限期暂停。所有后续事宜,等待我的通知。”
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需要被清理的物品,决绝地转身,迈着沉稳而冰冷的步伐,走向那间象征着绝对权力和隐私的书房。
厚重的实木房门在他身后被重重关上,发出“咔哒”一声沉闷而响亮的声响,如同最终审判的槌音,回荡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也狠狠砸在林晚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空荡、冰冷、奢华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客厅里,只剩下林晚晚一个人,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
抱着那个装有元宝的、仿佛也变得沉重无比的猫包,浑身冰冷,瑟瑟发抖,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声地汹涌流淌。
她终究,
还是没能守住这个从一开始就摇摇欲坠的谎言。
而谎言被揭穿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似乎远比她最初所能想象到的,
还要沉重千百倍,如同无底的深渊,即将将她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