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是不是陆大佬他那边……”
苏小小的声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脏因为不祥的预感而狂跳不止,所有最坏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
林晚晚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试图组织语言,但最终只是极其无力地摇了摇头,更多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夺眶而出。
她再也支撑不住,像一片终于找到港湾的、饱经风霜的落叶,猛地扑进苏小小温暖而坚实的怀里,
压抑了许久的、破碎的哭声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在寂静无声的店里低低地回荡开来,充满了无尽的委屈、恐惧与绝望。
苏小小被她的哭声弄得心都要碎了,她立刻紧紧回抱住林晚晚颤抖不已的身体,没有再多问一句,
只是用手一遍又一遍地、轻柔而坚定地拍抚着她瘦削的脊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声音放得极轻、极缓:
“没事了,没事了,不怕,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在这里呢……”
等到林晚晚那如同决堤洪水般的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能够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将今晚在陆沉舟公寓里发生的一切,
包括身份被揭穿、那些冰冷的质问、以及最后那句“无限期暂停”的判决讲述出来之后,
苏小小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重的沉默之中。
谎言被当面、彻底地揭穿,这是她们所能预想到的、最糟糕、也最无力挽回的结果。
“那……那他有没有具体说要把我们怎么样?
会不会告我们诈骗?索要天价赔偿?”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她最担心、也最现实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晚晚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没有提那些……
他只说……
无限期暂停合作。
要重新评估……一切。”
“暂停?只是暂停?!”
苏小小像是突然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一根细微的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就是说……
事情还没有到完全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没有立刻报警,没有让律师来找我们,
说明……
说明他可能还在犹豫?
或者,他并不想真的把我们逼上绝路?”
林晚晚却丝毫无法感受到这份微弱的乐观。
陆沉舟最后看她时那双冰冷得毫无温度、充满了审视与疏离的眼眸,和他宣布决定时那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西伯利亚寒流的决绝语气,让她感觉不到任何希望的火花,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小小,‘彩虹桥’怎么办?下个季度的房租……还有之前预定要支付的货款……”
巨大的、赤裸裸的现实压力,如同沉重的枷锁,再次紧紧勒住了她的脖颈,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再次泛滥的趋势。
苏小小立刻用力握紧了她冰凉的手,眼神努力表现出一种强装的镇定和坚定,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别怕!车到山前必有路!天无绝人之路!
你忘了?
我之前做直播和接推广也攒下了一些钱,虽然不多,但我们先拿出来顶上去!
无论如何,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再说!
而且,你不是也说了吗?
他只是‘暂停’!既然是暂停,就一定有恢复的可能!
说不定……说不定等他气消了,冷静下来,看到没有你和元宝之后他又睡不着觉,就会改变主意呢?”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希望,但就连她自己都知道,这番安慰在此刻显得多么苍白无力,多么像是一种自我欺骗。
然而,林晚晚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她在这片冰冷绝望的深海中,唯一能抓住的、细微的浮木了。
...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按下了静音键和倒退键,猛地回到了最初、甚至比遇见陆沉舟之前更加灰暗、更加沉重的轨道。
林晚晚几乎是将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疯狂地投入到“彩虹桥”的日常运营和工作之中,她用近乎自虐般的忙碌来拼命麻痹自己混乱不堪的大脑和刺痛的心脏,不敢有丝毫的空闲和停顿。
因为一旦停下来,陆沉舟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冰冷眼眸,和他那句如同魔咒般盘旋不去的“你究竟是谁”,就会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悸痛和羞愧。
而陆沉舟那边,也如同石沉大海,再无任何消息。
王秘书没有像往常一样发来确认行程或支付报酬的邮件,她那张专门用于接收“治疗”费用的银行账户里,也再也没有新的、令人安心的款项入账。
一切,似乎真的如同他所说的那样,被彻底“暂停”了,凝固了。
只有元宝,依旧懵懂无知,无忧无虑,偶尔会在午后阳光洒满的、格外安静的店里,趴在它最喜欢的窗台上,发出它那标志性的、试图安抚人心的、稳定而温暖的呼噜声。
林晚晚坐在不远处,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是这神奇的声音,将她阴差阳错地带入了那个华丽而危险的谎言舞台;
如今,也同样是这声音,成了她枯燥灰暗生活中,唯一残存的、与那段短暂如泡沫般的“奇迹”时光相关的、带着痛感的念想。
而她更加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顾磊派出的手下,经过多日的耐心蹲守和追踪,终于成功地拍到了一张他们自认为具有关键性意义的照片
——照片上,林晚晚抱着那个熟悉的猫包,正低着头,匆匆从陆沉舟那栋标志性的顶级公寓楼的大门里走出来,
虽然画面因为距离和角度问题依旧有些模糊,
但她的侧脸轮廓、那身素雅的衣着,以及背后那栋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建筑,共同构成了无可辩驳的、将两人联系在一起的证据。
“很好。干得不错。”
顾磊坐在他那间奢华办公室里,手指轻轻点着这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而残忍的、如同猎食者般的冰冷笑容,
“时机就快成熟了。继续盯着,我要在‘灵境’项目最受瞩目、陆沉舟最志得意满的预览会那天,当众送上一份让他和所有在场嘉宾都终身难忘的、足够震撼的‘惊喜’。”
冰冷的暗流,在这座城市看似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速涌动,汇聚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林晚晚站在“彩虹桥”那扇略显陈旧的玻璃门后,下意识地望向外面的天空,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陆沉舟公司所在的那片如同钢铁森林般的摩天楼群。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着天际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沉闷的气息,似乎正在不动声色地酝酿着一场久违的、声势浩大的暴风雨。
她下意识地拉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却依然无法抵挡那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的、刺骨的寒意,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压抑。
原来,所有的宁静,都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短暂也最虚假的假象。
而她,这个被卷入漩涡中心的渺小存在,此刻正茫然无措地站在这片虚假宁静的最中心
——风眼之中,被动地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骤然降临的、足以将她和她所珍视的一切都彻底摧毁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