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径直朝着卡座这边走了过来。
赵太太显然也认出了他,脸上的刻薄和嚣张瞬间凝固,转化为一种混杂着惊讶、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的神色。
“陆……陆总?您怎么……”
陆沉舟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林晚晚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她苍白失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其中是否有情绪波动,随即又转向赵太太,语气淡漠,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有问题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赵太太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变得无比难看。
她怀里那只原本嚣张的博美犬,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者不善的气息,呜咽了一声,缩进了主人怀里,不敢再吠叫。
“没……没有。”
赵太太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声音干涩,
“我不知道林小姐是……是陆总您的朋友。”
她慌乱地试图找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陆沉舟不再理会她,迈步走到林晚晚身边,目光扫过她面前那杯冷掉的、拉花糊掉的咖啡,又看向她紧紧攥着杯子的、微微发抖的手。
“走吧。”
他对着林晚晚,声音比刚才似乎放缓了一丝,但依旧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语调。
林晚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震惊、屈辱、慌乱,以及陆沉舟突然出现带来的巨大冲击,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懵懂地站起身,腿有些发软。
陆沉舟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动作算不上亲密,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维护姿态。
他的手掌温热,透过薄薄的卫衣面料传来一丝稳定的力量。
他没有再看赵太太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气,就这样护着林晚晚,在赵太太青红交错的脸色和咖啡馆内其他客人好奇、探究的目光中,从容地朝门口走去。
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宣告着他们的离开。
赵太太独自站在原地,抱着她的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方才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难堪和一丝后怕。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软弱的宠物殡葬店老板,背后站着的,竟然是陆沉舟这尊大佛。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晚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被外面清新的空气一激,混沌的大脑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停下脚步,挣脱了陆沉舟虚扶的手,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抖:
“……谢谢。”
陆沉舟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看着她身上那套试图隐藏自己、却更显得楚楚可怜的休闲装扮。
“为什么关机?”
他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晚晚一愣,这才想起被自己塞在背包深处的手机。
“我……我只是……”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难道要说因为害怕那些因为他而涌来的关注和骚扰吗?
“王秘书联系不上你。”
陆沉舟淡淡道,
“他查到你可能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林晚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庆幸他找到了她,解了围?
还是更加恐惧于他和他背后团队那高效得可怕的信息搜集能力?
“那个赵太太……”
她试图转移话题,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她以前是‘彩虹桥’的客户……”
“不重要。”
陆沉舟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
“以后不会再去‘彩虹桥’。”
他的话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带着他惯有的、掌控一切的风格。
这种风格,在平时或许会让她感到压力,但在此刻,刚刚经历过那样一场难堪的羞辱后,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被庇护的安全感?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晚晚在心里猛烈地摇头。这种安全感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是虚假的。
他庇护的,是那个他以为的“睡眠治疗师”林晚晚,而不是真正的、作为宠物殡葬师的林晚晚。
一旦真相揭开,此刻所有的维护,都会变成反噬的利刃。
想到这里,她刚刚因为他的出现而稍微回暖的体温,又迅速冷了下去。
陆沉舟看着她骤然又变得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他替她解了围,她看起来却似乎更加不安了?
“上车。”
他没有再多问,指向停在路边那辆低调却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
“送你回去。”
林晚晚看着那辆车,如同看着一个华丽的囚笼。
她不想上去,不想再和他有更多的牵扯,这只会让未来的崩塌来得更加惨烈。
但她似乎,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默默地,如同一个失去牵线的木偶,跟着他,走向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而在他们身后,咖啡馆临街的窗户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收起了手机,屏幕上清晰地定格在陆沉舟虚扶着林晚晚胳膊、带她离开的画面。
他压低声音,对着耳麦另一头汇报:
“顾总,确认了。陆沉舟亲自来接走了林晚晚,地点是‘隅角’咖啡馆。看起来关系……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