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的衣服都在奔逃时湿透了,没有干衣换洗,只能将就着坐在火堆旁抱团取暖。
没有人大声说话,只偶尔能听见几句窃窃私语。
一名妇人的怀中抱着个孩子,被众人推到了离火堆最近的地方,有了火焰带来的暖意,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就连怀中的孩子,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份危难中凸显出的真情,太过夺目,连沈云珍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样小的一个生命,连天灾两个字是什么都不知道,离了母亲温暖的怀抱,等待他的将只有死亡。
可有了母亲的呵护,以及众人的托举,他此时却能安然无恙的睡着……
沈云珍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弯起。
她轻声吩咐身边的另一名丫鬟,梨儿。
“让沈家的护卫队今晚辛苦些,轮流巡视附近,尤其是注意北边,一旦听到水流声变大,就来通知我。”
梨儿见沈云珍神情凝重,没敢多耽搁,立刻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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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千里之外的京城丞相府。
赵泰正坐在书房,看着桌上那份刚收到的,来自江南的急报。
他面色阴沉,手掌狠狠的拍在木质桌案上。
儿子才刚到江南,钦天监预测的水患便爆发了,不仅沿岸数个州县都因这场百年不遇的洪灾伤亡惨重,就连他儿子也下落不明了。
“这简直荒唐!”
赵归明作为赵泰唯一的儿子,也是赵家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他存在的意义,绝不是可以被随意替代的。
自然,赵泰也不愿相信,这个优秀的孩子会就这么出了事。
可一天没找到人,他便一天无法安枕。
在整了整衣冠后,赵泰还是决定进宫一趟。
他将桌上的急报收进袖中,冷笑道。
“若是有人想动我们赵家的根基,那就别怪我赵泰不讲情面了!”
丝毫不知因为自己,京城已掀起动荡的赵归明,此时正坐在临时搭建的帐中,手指摩挲着怀中装着信的盒子。
在青州府及附近村庄被洪水吞噬后,之后的两日又陆陆续续下了几场大雨。
直至今日,才终于放晴。
赵归明一行人未能在大雨前及时离开,现在已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只得找了处高地,将附近能用的木材和房屋残骸收集起来,挡住水流继续蔓延。
在圈出了一块暂时安全的地后,赵归明便开始日日盯着河水,想办法寻找薄弱处。
与此同时,跟随他而来的下属,也开始打捞起河中的尸体,将他们的衣着面貌记录下来后,便堆积在一起进行焚烧。
既是为了防止水患后疫病的滋生,也是希望烟火冲天而起,能让幸存下来的人见到。
一开始,大家在见到那些尸体的惨状时,都会忍不住红了眼眶,甚至流泪。
尤其是记录的那两名侍卫,一个连说话声都是哽咽着的,另一个则几乎是抖着手在写字。
随着一趟又一趟的打捞、搬运、焚烧,不断的重复着动作,似乎河中有捞不完的同胞一样……
他们的身上沾满污泥,却没有一个人叫苦喊累,只是气氛却越来越沉默。
明明日头高悬,阳光温暖的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可泡在河水中打捞的侍卫,每触碰到一具僵硬的身体时,却依旧觉得浑身都浸透着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种糟糕的情绪,持续蔓延时,赵归明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叫他对比着手中的地图,寻到了一处突破口。
说来也是巧了,在这之前,沈云珍刚好随信一同给他寄来了几张,上面标注着“物种分布”的地形图。
原本他此次下江南也从京城带了一份,但上面仅用简单的线条,标出了村落与河流,在经过洪水后,面前已然成废墟的村子,让这张图变成了废纸。
反而是沈云珍那份形象的记录了山川河流走势与“物种”的图,还能凭借着上面描绘的树的品种特征,来一一对应位置。
在亲自带人乘坐扎好的木筏,前往突破口试探了几次后,赵归明终于确定了地形与自己判断的无误。
他放下图纸,不再犹豫。
抓起桌上的巡使令牌,沉声吩咐道:“点齐一半人手!带上药材、粮食和其他能用上的物资,立刻渡河!”
说完这话后,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片骇人的猩红已褪去许多。
被困在原地,无能为力的滋味,他不愿再尝试。
于公,他是受陛下之命,专门巡视江南的天使,赈灾救人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于私,他也想能快点找到沈云珍。
那个前几日还在信中,用活泼灵动的画技,向他呈现江南生机勃勃风光的女子,绝不能有事!
他要快点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