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珍没思考多久,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好歹她也懂得不少现代总结出的防疫知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帮得上忙。
可赵归明闻言却立刻转过身,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行,那里太危险了,你不适合去,就留在此处。”
他的语气强硬,沈云珍先是一愣,随后一股莫名的委屈和火气涌上心头。
她这几日一直跟在赵归明的身边,殚精竭虑,出谋划策。
自认为各方面都不输给男子,难道到头来,竟还是要因为女子的身份,被排除在外?
“为何!”
她声音微扬,带着几分赌气。
“难道赵大人也觉得,我身为一介女子,就该躲在后方,不该去插手管这些?”
赵归明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沈云珍话中的言外之意,眸色沉沉,声音冰冷的道:“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
沈云珍并非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女子,突然说出这些话,定是有宵小之辈在背地里引导!
“阿青!”
赵归明唤来自己的心腹侍卫。
“去查,近日里有谁在背地里非议沈小姐!查实之后,无论何人,立刻赶出去!”
沈云珍被他突然转变的气势惊到,一时有点懵。
这段时间她和赵归明走得近,难免有心生嫉妒的人,在背后传出些不堪的流言。
在听小桃提起时,她还以为自己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还是受到了影响。
赵归明刚才显然是真的动怒了,不仅处置的雷厉风行,说话也毫不留情……
沈云珍看着他比起前几日,又更加清减了些的背影。
刚才心中的那股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从两人见面开始,他好像就一直在保护她。
而这种保护并非是嘴上说说,而是都落实在了细节处。
吩咐完心腹,赵归明这才重新看向沈云珍。
他的语气放缓了许多,态度却依旧坚定。
“李家村的情况有太多未知,疫病来势汹汹,连我都不敢保证此行的安全,我不希望你跟着我涉险。”
见沈云珍依旧神情执拗,赵归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
“只有你留在这里,我才能放心走。”
说完,他不再给沈云珍反驳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了。
沈云珍在他身后站了许久,那句“只有你留在这里,我才能放心走”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荡着。
她的心有些乱。
虽然明白赵归明做出这个决定,是为自己好,可那份对他的担忧却并未因此减少,反而越发的令她坐立难安。
或许是怕她再挽留,当天夜里,赵归明便带着手下,启程前往了李家村。
等沈云珍得知消息的时候,早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了。
沈云珍无法,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着所有能够记起的,且能应用在古代的防疫知识。
她将那些简易配置消毒药水、给高热病人物理降温……凡是自己能够想到的细节,事无巨细的都写了下来,末尾郑重的添上“前线凶险,万望保重,切不可大意……”
最后装入信封,派人快马加鞭地送往李家村。
可随着信一封一封的寄出,却始终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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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汛已过,气温开始转凉。
山风吹起沈云珍绣着银蓝色暗纹的披风一角,远远看去,如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小桃站在她身后,搓了搓手。
“小姐,快别站在风口了,回去吧,奴婢帮您等赵大人的消息。”
沈云珍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最初,她寄去的信没有回应,她还能安慰自己是赵归明太忙了,无暇回复。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前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少。
渐渐的,就连前来拉走急救物资的人,也是沉默着匆匆来去。
眼见着氛围越来越压抑,她心中的不安也逐渐扩大。
无论日夜都悬着一颗心的感觉不好受。
沈云珍怕错过消息,每日都会去交接物资的地方等着。
遥望向下游李家村的方向。
水退的很慢,但终究有彻底退去的一天。
那些被水患洪流带走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一想到这里,沈云珍就食不知味。
小桃和小杏见自家小姐日渐消瘦,想方设法地宽慰她,将有限的食物做出了花儿,却始终收效甚微。
小杏看着不肯回去,固执的等在此处的沈云珍,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解铃还须系铃人。
在没收到赵大人安全的消息之前,小姐怕是都吃不好睡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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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归明离开的第十天午后。
天空从早晨开始便阴沉沉的,到了近午时分,还莫名起了场大雾。
沈云珍夜里没有休息好,小桃和小杏不愿打扰她,便没有叫她起来。
但当从李家村方向疾驰而来的信使到达时,沈云珍却突然惊醒了。
她似乎梦到了什么,醒来后浑身依旧残留着心悸的感觉。
预感到不对,她坐起身快速穿好衣服。
刚掀开帐帘,便听到了信使的急报。
“赵大人……赵大人因为连日操劳,又亲自去探望了病患,现在,不幸感染了疫症,已经……已经高热昏迷两日了!”
“什么!”
沈云珍脸色煞白,猛的往前跨了一步,手腕不慎磕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坚硬的翡翠镯子,竟就此断裂成了几瓣,碎玉划伤了她的手,血液沿着她细白的手腕蜿蜒而下,低落到地上。
她却毫无所觉,死死的盯着那名信使,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的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才刚启唇,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