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珍靠近石台,倚着朱漆栏杆坐下,手撑着头,半阖上了眼。
微凉的秋风拂面,带着远处隐约的菊香,稍稍驱散了一些她心头的窒闷。
小桃见沈云珍眉宇间倦色明显,悄声道:“小姐,您还没吃饱吧?奴婢去给您寻些易克化的点心来。”
她说罢,便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沈云珍应了一声,闭目养神,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理清。
赐婚的圣旨、赵桂明的算计、郡主的不甘、薛彦青看似温和的调解……还有那枚染血的玉佩。
齐修成,他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睁开眼,石台附近仍只有她一个人,小桃没有回来。
她正欲起身去寻,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匆匆沿着廊桥向这边赶来。
深色衣袍的下摆在疾步中翻卷,那人不是赵归明又是谁?
他应是一路寻来,额角都还沁着细密的汗珠,目光在触及石台上安然无恙的她时,骤然一松。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站定,气息微促。
“你……没事吧?”
他开口声音带着紧绷。
“我听说郡主把你叫出去了。”
他竟是在担心这个?
沈云珍看着他眼中显而易见的关切,心中那因他擅作主张而生起的怨气,奇异的被戳破了一个小口。
她摇摇头:“没事,薛小公爷出面调解,郡主并未为难我。”
赵归明闻言松了口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无恙。
他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
这时一阵急促的惊呼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在那边!湖心里!来人啊!”
沈云珍心头一跳,立刻站起身,与赵归明对视一眼后,两人同时循声奔去。
绕过一片假山,湖边已聚了几个人,纷纷指着湖中心慌乱叫喊。
只见碧沉沉的湖水中,一抹桃粉色的身影,正在无力的沉浮,那衣裳颜色……
沈云珍瞳孔骤然缩紧。
那是小桃今日穿的衣服!
“是……小桃?”
她声音发颤,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小桃?
小桃的水性是极好的,当初原主投湖,便是小桃拼死将她救上来的。
不仅如此,小桃的力气也比寻常丫鬟大上许多,怎会……
此时已有两名反应快的侍卫跳入水中,奋力向那道身影游去。
时间在这一刻,突然被无限拉长。
沈云珍死死的盯着湖面,指甲掐入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赵归明站在她身侧,手臂抬起,似乎想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子,但最终却只是虚虚的护在她身后,随着她的目光一同望向湖心。
人被捞了上来。
湿透的桃红色裙子贴在早已失去生气的躯体上,脸色清白,双目紧闭,口鼻处毫无起伏的气息,正是小桃。
“小桃……小桃!”
沈云珍腿软的几乎跪倒,她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触手一片死寂。
她不死心的用手去按压她的胸口,努力回想着记忆中的急救措施,一下、两下……却徒劳无功。
那个总是活力满满,对她忠心耿耿,会为她打抱不平,会因为她一句夸赞而眼睛发亮的姑娘。
此刻就静静的躺在冰冷的地上,再也不会醒来……
沈云珍心中悲痛,眼前发黑,耳边也嗡嗡作响,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远去了。
赵归明蹲下身,探了探小桃的颈脉,又翻开她的眼睑看了看,面色凝重。
他起身,环视闻讯赶来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匆匆而来的朝阳郡主和薛彦青身上。
朝阳郡主脸色发白,显然也被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有人落水?”
无人回应,连议论声都变小了。
薛彦青眉头紧锁,示意跟进来的管事和侍卫:“仔细查验四周,看看有无异状。”
吩咐完后,他又对郡主低声道:“今日宴席是你所办,出了这等事……”
没多久,后续的查验便在大夫的束手无策中草草收场。
“是溺亡。”
“沈姑娘,节哀。”
薛彦青走到沈云珍身边,温声道:“湖边湿滑,若是不小心踩中青苔,极有可能失足落水……”
沈云珍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有泪痕。
一个丫鬟的性命,在郡主和信国公府联手的影响力下,就这么轻飘飘的被定性为了“失足落水”……
“你放心,此事既发生在郡主府,郡主定会厚恤其家人,让她走的安心。”
走的安心?
沈云珍看向被众人簇拥,面色复杂,却一声不吭的朝阳郡主,又看向沉默立于一旁的赵归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