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珍手中的笔从指尖滑落，“啪”的一声掉到宣纸上，将一张刚写好了半页的纸张，瞬间染黑。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悄无声息。

她没有立刻走出房间，而是先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

庭院中，种着几株枫树，叶子红的刺目，远远看去，像一团团凝固的血。

齐修成已经闯了进来，他就站在那片血红之间。

他的样子有些狼狈，衣摆上还粘着泥泞，头发凌乱，面色憔悴，唯有一双眼睛亮的骇人。

齐修成近乎疯狂的盯着沈云珍。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的眼中尽是执念。

沈云珍站着没动，原主脑海中的记忆突然涌了出来。

他们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画面、月下定情的誓言、得知对方死讯时撕心裂肺的绝望……

但更多的，是投湖那日，冰冷的湖水漫过口鼻时，那种万念俱灰的痛苦。

“珍儿……”

齐修成率先开口：“我回来了。”

此时，宣武侯夫人林氏闻讯赶来，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脸色一变，手指紧紧攥住身边嬷嬷的手臂。

“齐、修成？”

她声音发颤：“你……你不是……”

“死了？”

齐修成接过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是啊，伯母，我也以为我死了。当时我南下途中遇袭，跌落悬崖，若不是命大被人所救，此刻早已化为一堆白骨。”

他的目光从林氏脸上移开，落回沈云珍的身上。

那目光十分有侵略性，看得沈云珍很不适。

“怎么我活着回来了，你们好像都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他语气沉下来：“是因为……我的珍儿，我从小到大，说好非我不嫁的珍儿，要嫁给别人了！”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本该艳阳高照的天空，此时布满了乌云，仿佛暮色即将降临。

庭院中的气氛愈发诡谲。

在沈云珍的示意下，小杏连忙带人掌起了灯。

昏黄的烛光在风中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沈云珍终于开口回应齐修成的话：“齐公子，还请自重。“珍儿”这个称呼，不是你能叫的。”

齐修成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死死盯着沈云珍，眼中那点残存的期待，终于彻底碎裂，化作尖锐的恨意。

“不能叫？”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沈云珍！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七岁那年摔伤了腿，是我背着你，走了整整三公里去寻医馆！你十岁生辰……还有十五岁那年中秋，你收下了我赠给你的……”

“够了！”

沈云珍打断他。

她走下台阶，素白的裙摆在青石板上一层层拂过，像一朵在暗夜中缓缓绽开的昙花。

她在离齐修成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抬眼看他。

那目光清亮如星子，没有愧疚，没有闪躲，只有一片坦然。

“齐公子说的那些，都是从前。”她缓缓道。

“而从前的沈云珍，无论与你是何关系，都已经……”

她顿了顿：“总之，现在的沈云珍，无论今后要走什么路，做什么事，嫁什么人，都与你无关。”

听到她这么说，齐修成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沈云珍。

这个他连死都放不下的心爱之人，竟能轻易的对他说出如此无情的话。

狂风乍起，将庭中烛火一盏盏吹灭。

齐修成忽然笑了，笑声凄厉。

林氏紧张的护在沈云珍面前。

“与我无关？好一个与我无关！”

他重复着这句话，眼眶发红。

朝前走了几步后，他压低声音：“沈云珍，你当真以为，我遇害的事，只是意外吗？”

听到这话，林氏脸色一变。

“你这是什么意思？”

齐修成没有看她，目光依旧死死锁在沈云珍的脸上。

“什么意思？”

他步步逼近，声音虽低，却字字诛心。

“我跌落悬崖前，清清楚楚的看到，追杀我的人，腰间挂着的，是你们沈家的令牌。”

“胡说八道！”

林氏厉声喝道。

身子因为激动而晃了晃。

齐修成从怀中掏出一块东西，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一块特制的令牌，在昏暗的天色下，依旧能够看清上面刻着的“沈”字。

沈云珍弯腰捡起那块令牌。

入手沉重，边角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并非新制。

她翻到背面，目光在那熟悉的徽记上停留片刻，确实是宣武侯府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