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珍摘下帷帽。
小杏自觉的守在了外面。
徐老头慢悠悠的净了手,才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纸,推至她面前。
“你要的消息,都在里头了。”
纸卷展开,墨迹犹新。
用的是市井间最寻常不过的纸张,但上面的消息,却看得她字字惊心。
「齐修成南下遇害,传闻为一自称柳氏的孤女所救,此女年纪、面容皆无人知晓。齐修成归京时,将其一同带入京中,安置在齐家京郊的一处别院。」
柳氏?女子?
她接着翻看下一张。
「不久前的深夜,有车架至别院后门,接柳氏入城,最终驶入平城街,停留约一个时辰方出。」
「驾车者虽做平民打扮,但其所驾马车的马蹄铁印,印纹特殊,与宫内御马监规制相合。」
沈云珍有些错愕,平城街在京中,是许多权贵安置外室之所的首选。
能使用宫中的规制,除去太子,最有可能的便是二皇子了。
这柳氏何许人也,竟能先后搭上齐家和二皇子。
“齐家的消息,能查到的只有这么多。”
听到徐老头的话,沈云珍点点头。
能在两日内查到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她翻到最后一张,记载着京畿大营消息的纸。
「五日前子夜,京畿大营东南角,曾有短暂骚动,疑似有人试图潜入,但并未造成太大影响。营内次日如常操练,沈侯爷与少将军均未露面,但中军帐旗号,炊烟如旧。赵侍郎身边一位名叫长风的侍卫,快马出入过营地一次,面色亦是如常。」
沈云珍指尖拂过最后几行字,悬了多日的心终是落下一半。
长风她是知道的,那是赵归明的心腹。
他若态度从容,那便意味着局面仍在掌控之中。
父亲与兄长应当皆无碍,那些所谓的“骚动”,恐怕早就在赵归明的预料乃至算计之中。
她抬眼望向徐老头:“徐爷爷,这些消息,价值不菲。我该付您……”
“不必。”
徐老头摆摆手。
“我虽老眼昏花,心却清明如镜。”
他倒了杯茶,推至沈云珍面前,显然是有事要谈的意思。
“这些消息,于老朽而言,打听起来并非难事。倒是小沈姑娘你,前次说要编纂的那本《风物志》……”
沈云珍有些意外。
“您不妨直言。”
徐老头搓了搓手,神色难得的带上了几分拘谨。
“我是想,若你那《风物志》,真能成书……老朽这糊灯笼的微末手艺,也能记上一笔的话,我还有几个同样无后人可传手艺的老朋友,能否……请你也帮忙记录一二?”
她看着老人眼中那抹小心翼翼,几乎称得上卑微的希冀,心头一震。
比起金银,对于这些匠人来说,或许将手艺传承下去,不至于湮没于尘土,才是他们心中最崇高的匠人之魂。
“徐爷爷。”
沈云珍郑重颔首,声音坚定。
“《大应风物志》所录,无关技艺微末,徐氏灯艺与您几位老朋友的手艺,将来必在此书占据一席!我不只要记录下来,我还要画出你们制作的每一步,让后世之人知晓,何为匠心独运!”
徐老头眼眶微湿,咧嘴一笑,他满口的牙几乎都掉光了,笑容却无比的真切。
“够了,这就够了。”
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盏巴掌大的,六角玲珑的娟纱小灯。
灯面素白,并未绘制图案。
“这个赠予姑娘,夜里提着,照个亮。”
沈云珍接过。
小灯轻若无物,指腹触及细腻的绢纱,她心头那点因阴谋诡计而产生的褶皱,似乎也被这平整滑腻的娟纱抚平了许多。
世间魑魅魍魉横行,但更多的,却是平凡而温暖的善意。
暮色更深时,她回到府中,刚踏入院子,便有仆妇来报。
“小姐,打听到赵大人回京了。”
他回来了。
沈云珍立刻吩咐道:“向他递张帖子,说明日午后……不,不必等到明日,你现在就去赵府,说今夜我在清风酒楼等他。”
有些话,她等不到明日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