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是?”
她寸步不让:“你能保证你这辈子不和任何女子有牵扯吗?你能保证你的眼里心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吗?”
在问出这句话时,连沈云珍自己都觉得有些无理取闹。
可赵归明却斩钉截铁的回答了她三个字。
“我可以。”
掷地有声。
沈云珍一时愣住了,连之前上头的情绪都冷却了几分。
以她的了解来看,赵归明确实算是个有边界感的人,这么久以来,他身边除了必要的仆从下属,几乎从无异性近身,但在此刻,这承诺听起来,却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偏执。
“你……”
沈云珍看着他笃定到近乎执拗的眼神,心中那团乱麻更加纠缠不清起来。
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噎住了。
她干脆偏过头去,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许久,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我还是觉得你太霸道了。”
赵归明看着她的侧脸,此刻写满了疏离与抗拒。
他在心中无声的否认:这不是霸道,是忠贞。
是拼尽一切也要护你周全的决心。
是将你置于我所有谋划与危险之前的本能。
可他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那太不像他。
一股掺杂着挫败、恼怒与深重无力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想起沈云岚的话,齐修成与沈云珍那些青梅竹马的岁月,始终是他无法参与的过去。
她是不是曾经,也用同样清亮的眼眸,专注的注视过另一个人?
嫉妒悄无声息的噬咬着他。
沈云珍见赵归明没有再否认,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触动了他。
站起身,再次开口:“你如果是真心想要和我在一起,那你就应该信任我,否则你对我,根本就不是爱。”
“沈云珍!”
赵归明难以置信低吼出声,看着她:“我不敢说自己比所有人都要爱你,但至少,我对你的感情,不应该被你这么否认!”
他同样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屋内的烛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笼罩在她身前。
“我没有否认……”
沈云珍仰头与他对视。
“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归明像是被深深刺痛,连语气都带上了自嘲:“你总是让我觉得,我好像生在一个你不理解,也不愿意去理解的世界里,好像我习惯用手段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习惯将一切谋划周全,全都是我的错一样。”
沈云珍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倔强的咬住下唇:“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否认我的感情,说我这种人……可我是哪种人?你口中的权贵?世家公子?我从出生起,身边接触到的便都是如此,我错了吗?”
赵归明的语气越来越疲惫。
沈云珍猛然退后一步。
“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或苦衷……可赵归明,你这样的爱,真的让我压力很大,我宁愿……不要……”
“是不要?还是不愿?”
他逼近一步,眸光锐利的打断她的话。
沈云珍被他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脊背抵上窗台。
画舫歌女此时已换了一首更加凄婉哀怨的曲子。
幽幽歌声传入两人耳中。
沈云珍崩溃的低喊:“赵归明,我不是你的那些政敌对手!你不要用这种审问的语气和我说话!”
激烈的争吵耗尽了她的力气,也烧尽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温情的假面。
赵归明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身躯,心中满腔的怒火与烦躁,突然像是被戳破的皮囊,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寒冷。
“沈云珍,你先冷静一下。”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可沈云珍却只觉得更加的难以接受。
“我没办法冷静理智的跟你谈这件事。”
她摇头,眼角的泪水终于滑落。
“我们之间,在涉及到信任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可以用理智来概括问题的了。”
信任,这两个字像一把双刃剑,刺伤了彼此。
赵归明沉默的看着她落泪,手指在袖中微微抽动,最终却还是没有抬起。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行,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好好休息。”
他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就在沈云珍以为他要就此离开时,他突然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身来,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提出的联手……我会考虑。”
他终究还是,给了她一点余地。
门帘落下,轻轻晃动,隔绝了他的背影。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雅间内,只剩下了沈云珍一人,对着满室清冷的茶香,与窗外河水中的倒影。
歌声不知何时停了,画舫的灯火也渐次熄灭。
她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入膝间,肩头无声的耸动。
风从窗口灌入,将桌上的蜡烛吹熄,黑暗瞬间吞没了室内的光明。
而刚刚行至楼下的赵归明,并未立刻上马。
他站在河边,望着漆黑的水面。
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一直随身携带,沈云珍在江南时,寄给他的压花书签。
书签上的海棠花,早已干枯失色,却依旧保持着绽放的姿态。
他攥紧拳头,小心翼翼的克制着力道,拂过花瓣。
指尖干燥的触感,在这无边的寒夜里,传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终究,还是搞砸了。
他招招手:“阿青,护送沈……她回家。”
“是。”
一道身影在他身后出现,很快领命而去。
前路迷雾丛生,这裂隙,该如何修补?
他心中第一次没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