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阴影里,脸色晦暗不明。
许久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案前,开始提笔。
既然她想要自己处理,那他便给她最大的支持,以及……
“阿青,”他唤来心腹,将一封信函和一个沉甸甸的木盒递过去,“将这个送到沈姑娘手上。”
木盒里,是所有他已查到的流言线索,涉事人员名单,以及他拟定的几种应对方案和后续安排。
而除了资料外,那封信上只有寥寥数行。
「所查得之线索,可行之策,尽付于此。如何行事,全凭卿意,万事小心,若有需要,吾随时在。」
他第一次明确的向另一个人交出一件事的决策权。
这种感觉对沈归明来说很不习惯,但他别无他法。
沈云珍在收到木盒与信时,怔愣了许久。
她的目光落在那封简短的信上,看着那句“全凭卿意”,心中有些动容。
原本因赵归明再次擅作主张而翻涌的情绪,奇异的平息了大半。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纸张上的字迹,忍不住弯了弯唇,她仿佛能够想象出他写下这些时,是怎样的挣扎与纠结。
他并非真的什么都不懂,而是已经在学了,学着放下掌控,给予信任。
学着用她需要的方式,去爱她。
赵归明那颗她曾以为又冷又硬的心,似乎真的在悄然改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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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一个惊人的消息从沈府传出,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
安宁县主沈云珍宣布,将于两日后,在城南新修缮的春生市集前,开办为期三日的“灾异与防疫”公开辩论!
不论是农工商,不论身份贵贱,只要有一技之长,并能提出与灾异防治相关的切实问题,皆可上前与县主探讨。
县主承诺,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有人赞她胸怀坦荡,有君子之风,也有人讥她女子之身,抛头露面,不成体统,但更多的,是被这前所未闻的形式,勾起了巨大好奇的围观者。
赵归明接到消息时,正在宫中向太子解释此次流言一事。
谢盛璟得知后,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魄力!好一个公开辩论!这下那些躲在背后搅弄风雨的人,怕是要功亏一篑了。”
赵归明立于殿中,脑中浮现的,却是那夜灯下,她执笔书写的身影。
原来,她所谓的自有计划,不是退缩,也不是妥协,而是以这样一种光明磊落,甚至有些惊世骇俗的方式,正面迎击!
这就是她说的,不要躲在任何人身后,也不要依靠强权的压制么?
她想要的,是堂堂正正的站在日光下,用胸中所学,为自己正名,也为那些或许有相同处境的人,做一个榜样。
“殿下。”
赵归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明悟与坚定。
“臣好像明白……您上次所说的尊重是什么意思了。”
谢盛璟瞧见他脸上露出隐隐的骄傲,失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这个好友,就是绷的太紧了。
总想着将身边所有人都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可总有一日,他会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而他所护着的那些人,终有一天,也能反过来保护他。
一如沈云珍,她并非是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亦不是一只需要关在华美牢笼中的鸟雀。
强行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按照自己的方式为她遮风挡雨,只会让她失去精气神。
谢盛璟看着赵归明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欣慰道:“看来你是想通了?归明,记住,她若是明月,你便做那托月的云,护月的风,而万万不可做那挡月的山。”
赵归明郑重拱手:“臣,谨记殿下教诲。”
离开东宫时,阳光正好,金辉洒满宫道。
赵归明走出殿门,望向空中盘旋的飞鹰。
真正的尊重,是窥见她本身散发的光芒,那光或许并不耀眼,却自有其清辉,能照亮一方天地。
他要做的,不是试图去定义或遮盖这光芒,而是在她选择发光时,坚定的站在她的光芒之下,成为被照亮、也愿意守护这光亮的人。
明月升于夜空,群星黯然。
而他甘愿做离她最近的那颗星子,映衬着她的皎洁,也分享着她的清辉。
两日后的辩论,必将是一场硬仗。
但他此刻却并不为她紧张,因为他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
明月将出,风波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