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归明于宴上毫不留情的将她拒绝,沈云珍也不肯退步后,朝阳郡主便彻底放弃了争抢。
以她的高傲,本就不屑于去倒追什么人,不过是从前,一直觉得这京中的男子,只有赵归明才配得上她罢了。
实际上她的身份,根本不愁嫁人。
如此一来,她和沈云珍之间,反倒没了那么多隔阂。
在渐沉的暮色中,朝阳郡主那身火红格外夺目。
她的目光落在沈云珍脸上,沉默片刻,方才开口:“上车,说几句话。”
语气虽依旧是命令式的,却少了几分往日里的盛气凌人。
沈云珍略一迟疑,便吩咐小杏稍后,提裙登上了马车。
车内宽敞温暖,熏着清雅的香薰,郡主挥退侍女,只留她们二人相对。
“你今日所言,倒是……有些新鲜。”
郡主率先打破沉默,指尖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腕上的翡翠镯子。
沈云珍不置可否。
朝阳郡主抬眼,直视着沈云珍:“你高呼的那套理想言论,确实有点意思,想法也很大胆,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可沈云珍,你想过要如何实现这些没有?”
她的语气换上了清醒与疏离。
“你教他们观天,教他们自救互助,你给了他们希望,指出了一条看似可行的路,可然后呢?”
朝阳郡主步步紧逼:“你动了他人的利益,便有人散布流言毁你清誉,现在你又要挡他人的路,是想悄无声息的消失掉吗?你今天能站在这里,除了沈家之外,靠的是赵归明的庇护,是太子乐见其成的顺势而为!一旦没了这些依靠……又或者说,有一天,你开始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郡主扯了扯嘴角,笑容没有讥讽,反而有一种近乎悲凉的透彻。
“你想要在这里实现你的理想,就得先学会在这个规则里活下去。”
她指了指太阳穴:“光在脑袋里想,是行不通的。”
她说完不再看沈云珍,将视线投向窗外渐浓的暮色。
“下去吧,明日之后,京城关于你的议论风向会变,但真正的风浪,或许才刚刚开始。”
沈云珍缓缓起身,向她行了一礼:“多谢郡主提点。”
下了车,寒风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郡主的马车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沈云珍立在原地,望着眼前依旧喧嚣未散的人群,郡主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了她今日差点上头的脑子里。
实现理想的代价,权利规则的警告,她此前并非全然懵懂,但被人如此直白的将这一层残酷的帷幕撕开,她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不过好在她心中那团因此次辩论成功,而燃起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沉淀下来,变得更加内敛。
想要做出改变,就必须先主动面对和承担后果。
哪怕那后果,她有可能根本承担不起。
想要照亮一方,必先身沐风雨。
若要改变什么,就得先将力量握在手中,站稳脚跟。
朝阳郡主今日这番话,让她醍醐灌顶。
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小杏迎了上来,满脸喜色的将手炉塞进她的掌心。
“小姐,您今日太厉害了!大家都在夸您,赵大人刚才也派人送了东西来……”
沈云珍点点头,登上马车。
车厢内的小几上放着一个锦盒,她打开,里面是一支崭新的紫毫笔,并一张信笺。
「清论动京华,明月出山阿。」
依旧是她十分熟悉的字迹。
看着那行字,她仿佛能感受到那人落笔时的样子。
她将信笺轻轻按在胸口,闭上眼。
前路漫漫,风波虽起,但至少此刻,她并非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