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谢盛璟,此时终于抬眸,目光扫过二皇子,缓步出列,声音清润:“二皇兄此言,儿臣以为不妥。”
他一开口,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了过来。
“江南之事,关乎数万百姓性命。赵侍郎临危受命,安宁县主倾力相助,二人抛却男女之防,共赴险境,此乃忠义之举,何来有损官声之说?”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珠玑。
“若按二皇兄所言,凡男女官员共事,便是有私。那六部之中,女官与男官协理政务之事不在少数,莫非都要一一查证?”
他转向汪焕,目光依旧十分温和,却让这位老御史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汪御史弹劾赵侍郎擅权,可江南防疫调度之权,乃是父皇特指授予。赵侍郎所作的每一笔调拨皆有记录在案,事后也曾呈报户部核销,何来擅权?莫非是户部那边……”
他拖长音调,话中意味深长的意思很明显。
汪焕额头渗出冷汗:“这……调度虽……但与女子过从甚密总是事实!且那沈氏……”
“汪大人,你口中的沈氏,乃父皇亲封的县主,并非寻常民间女子。”
太子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警告:“她在江南之功,青州府、江宁府皆有奏报,父皇曾言‘此女有济世之才’,莫非汪御史是觉得,父皇看错了人?”
这话毫不客气,汪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呼道:“臣不敢!”
皇帝始终静静地听着,直到此时,才缓缓开口:“赵归明。”
赵归明躬身出列:“臣在。”
“汪焕所奏,你有何话说?”
赵归明直起身,目光平静的迎向御座上的皇帝:“回陛下,臣在江南所为,皆是为救百姓,问心无愧!至于与安宁县主的往来……”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沉稳:“县主通晓许多急救防治的民生之策,臣多次向她请教,受益匪浅。君子之交,光明磊落,并无不可告人之处。之所以求娶,也是因为欣赏她的才华。”
“好一个君子之交。”
二皇子冷笑:“赵侍郎倒是坦荡,不过本王还听说了一事,江南贪污赈灾款的账册,赵侍郎回京后,似乎一直没有呈上来,不知是丢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啊?”
殿中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比起刚才的小打小闹,这才是许多人心头的一根刺。
江南贪腐案。
从水患前,一直查到水患后,期间朝廷拨下了巨款,却有多名地方官员中饱私囊。
若非赵归明确有些手段,把江南之事处理成了大功一件,朝上不可能如此平静,许久才有人提起这事。
而当初皇帝震怒,命赵归明下江南彻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账册才是最关键的证据。
他们还以为这东西早就上呈陛下了,没想到……
赵归明面色不变:“臣确实带回了一本账册,乃是抄录整理后的简要版本,为了便于陛下御览,至于原始账册……早已尘封于大理寺案牍库内,陛下可随时调阅。”
“是吗?”
二皇子挑眉:“那原始账册中的有些条目,是否有可能被你漏登?比如……沈家?又或者,齐尚书家?”
齐闽一听这话脸色煞白。
“二殿下,臣、臣绝无……”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牵扯进来。
二皇子为了拖赵沈两家下水,竟丝毫不考虑他齐家的处境!
“二皇兄如此关心。”
太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是信不过父皇任命的官员,还是另有所虑?”
二皇子的眼神一厉:“太子此言何意?”
“够了!”
皇帝终于出声,两个字,让殿中所有人都跪伏在地。
唯有上了年纪,被赐了座椅的丞相赵泰,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