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他摸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这是他打听到的柳月所在。

叩门良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柳月探出半张脸，见是他，眉头立刻蹙起。

“你怎么来了？”

她语气冷淡，与往日的体贴判若两人。

齐修成心头一沉：“柳姑娘，齐家……齐家没了，我无处可去，求你帮我……”

“求我？帮你？”

柳月笑了。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齐修成。

“齐公子，你不会以为你还是那个尚书府的嫡公子吧？你现在是朝廷钦犯，谁会冒着杀头的风险帮你？”

“那……那怎么办？”

齐修成慌了。

“柳姑娘，你那么聪明，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当初能救我，现在也一定能……”

她推开门，月光照亮她清秀冰冷的面容。

“我救你？那是因为你当初有用，现在齐家没了，你还有什么价值？”

她抱臂倚门，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废物。

“齐修成，你不会真以为，那场救命之恩是巧合吧？”

齐修成迷茫的看着她，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妨告诉你，派人追杀你的，根本不是沈家，而是殿下。他早就想控制齐家为他所用了，而你父亲一直首鼠两端，既想攀附他，又不敢得罪太子。所以殿下便决定拿你的命，逼你父亲就范。哦，还有你醒来时，手里攥着的那块沈家牌子，也是我塞进去的。”

齐修成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你……你说什么？”

“我说，”柳月一字一顿，字字诛心，“你齐家，不过就是我献给二皇子的一张投名状罢了。”

一块小小垫脚石，还妄想硌主人的脚？

“你胡说，你明明对我那么好……”

齐修成声音发颤。

柳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俯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动作温柔，脸上却十分冷漠。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赶紧逃吧，逃的越远越好。”

她的话，还有脸上嘲讽的表情，深深刺痛了齐修成的心。

他浑身发冷，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很多细节。

柳月那些看似对齐家好，实则一步步将齐家引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计谋、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劝他暂时隐忍的宽慰……

原来，一切都是算计。

“为什么……”他嘶声问，“我真心对你，你为何……”

“真心？”

柳月嗤笑一声。

“齐修成，你心里装着谁，你自己不清楚啊？沈云珍！你梦里喊的都是她的名字！我不过是借你的痴心，下一盘棋而已。”

她懒得再与他解释，转身欲关门，却又顿住，回头撇了他一眼，眼神古怪。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她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现在的沈云珍，恐怕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沈云珍了。”

“她选了赵归明，他们的感情很好，这是我亲眼所见。作为被女主丢弃的你，已经不配做男主了，你的下场，只有死。”

齐修成彻底懵了：“什么女主？男主？你什么意思？”

柳月却不再回答，“砰”地一声关上门。

门内传来她不耐烦的喊声：“赶紧滚！别脏了我的地方！”

齐修成呆立在寒风中。

肩头被水汽浸润，冰冷刺骨。

他脑中反复回想着柳月的话。

“现在的沈云珍，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沈云珍了。”

“你被丢弃了……”

“不配做‘男主’……”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成了他理不清的谜语。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中盘旋。

从他回京后，沈云珍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但懂了很多连他都不知道的东西，看向他时，眼中也毫无过去的情意。

难道……

齐修成颤抖着跌坐在地上，风雪在他耳边嘶吼呼啸。

齐家的落败、柳月的背叛、沈云珍陌生的眼神……

如果柳月一直在骗他，害他的人不是沈家，而是二皇子。

那么齐家没了，获利最大的，既不是太子，也不是赵家，而是……二皇子！

当初买通黑鹰寨，欲置他于死地的人……皇子门客……果真是他……

他抱紧自己，在刺骨的寒风里，抖得像一片凋零的枯叶。

这个真相，柳月早就知道。

沈云珍……或许也知道？

前路茫茫，他突然连自己该恨谁，都开始模糊了。

“不！至少……至少我要找她问个清楚……”

齐修成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转身，踉跄着没入夜色。

一阵狂风吹过，地上浅浅的足印，被吹得更淡。

而小院内，柳月站在窗边，看着那道消失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齐修成这个棋子算是废了，接下来……该会会那位老乡了。”

就让她看看，到底谁才配成为这个世界的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