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逼近,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
“现在的你,到底是谁?她说我被你丢弃了,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沈玉珍心中一震。
柳月,那个柳氏。
她竟然……
电光火石间,许多疑点在这一刻都被串联了起来。
柳月对齐修成的救命之恩,对自己态度的诡异……她一定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者。
她对齐修成说这些话,分明是在通过他的口告诉她,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沈云珍闭了闭眼,原来如此。
“她说的对。”
她静静的直视着齐修成:“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沈云珍。”
齐修成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所以……”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的珍儿去哪了?”
沈云珍看着他,觉得有些可笑。
齐修成却恍然大悟的自语:“难怪你不爱我,你不是她……”
“我自然是从未爱过你,但你问我她去哪儿了?呵,她已经死了。”
“怎么会!”
齐修成的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她不可能死!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她还没有嫁给我,我……”
“她死了!”
沈云珍打断他的话,语气中满是冷漠:“她死在了你做下那个假死决定的时候。”
齐修成愣住了。
“你为了保全自己,放出假死的消息,她信了,然后投湖了。”
沈云珍缓缓开口,像是宣判一样。
“齐修成,她为你而死。”
禅房内一片死寂。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纸洒落,尘埃在光柱中无声的飞舞,可沈云珍却只感觉到凄冷。
他她看着齐修成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嘴唇颤抖着,眼神空洞茫然。
“她……死了?”
他喃喃的重复:“为我……殉情?”
沈云珍摇摇头,没有再接话。
许久后,齐修成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刺耳难听。
“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糊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狼狈至极。
“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颤抖。
“她没有丢下我……是我!是我丢下了她!”
这个消息让他几乎崩溃。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才是真心对我的。”
他又哭又笑,哭自己所爱已不在,笑所爱至死都还爱着他。
“可我,却亲手把她……”
沈云珍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的人,对原主的感情并非全然作假,但他辜负了原主,也是事实。
齐修成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沈云珍。
“我听说,你记录了许多手艺人的故事,还把他们的技艺,编撰成了一本传承之书。”
他声音很低,像是哀求:“我没什么技艺,但你,能不能听听我和她的故事。”
沈云珍看着他狼狈至极的模样,想到原主,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好。”她说,“一壶茶的时间,换你一个故事。”
她在禅房前的矮几前坐下,点燃炭炉,开始煮茶。
水汽氤氲,茶香袅袅,在禅房中弥漫开来。
齐修成擦干眼泪,在她对面坐下。
“那年我七岁,我娘刚走,我爹便纳了新夫人。新夫人带来的妹妹,只比我小一岁,却处处压我一头。我虽然是嫡子,住的院子却是最偏的,下人也是使唤不动的,一日三餐有时送来,有时不送,全凭他们的心情。”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屋子里的炭火不够,夜里冻得睡不着,便偷偷溜了出去,想到厨房找些热水。,结果在后院……撞见了她。那时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袄,蹲在雪地里堆雪人,她手小,堆的雪人歪歪扭扭,但脸上的笑,却比月光还要明亮。”
“看见我后,她也不怕生,反而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齐修成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小小的沈云珍,就那样闯进了他的世界,在寒冷的冬天,带给了他唯一的温暖。
她捉住齐修成的手,一边哈气一边道:“哥哥,你手好冷啊,我帮你暖暖。”
两人认识时,沈齐两家还走的比较近。
沈云珍时常来找齐修成玩,在他肚子饿的时候给他带点心,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送药,还会给他讲许多有趣的故事。
“有一次我跟人打架,被打破了头,躲在一个山洞里不敢回去,她找了我许久,见我满脸是血,吓得直哭,却还是扯下袖子给我包扎……”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沈云珍几乎可以想象到,小小的原主,是怎样用真诚逐渐在齐修成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
“她总是说,哥哥不哭,珍儿在呢,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会在我身边。”
“那时我就想,我这辈子一定要娶她。”
“后来我长大了些,开始读书识字,而我爹这些年一直没能生出第二个儿子,我在齐家的待遇这才渐渐好了许多。”
“我还记得,珍儿在学会写字后,第一时间便写了一张有我名字的信笺,我一直珍藏着,很多年……”
他的手按向衣襟。
茶香越来越浓,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