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珍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也不恼,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这里又没外人,你怕什么?再说了,你日日这样劳神,我给你按按头,能舒服些。”
赵归明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眸,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却最终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小杏很快打来热水,又备好了皂角、巾帕。
沈云珍让赵归明在躺椅上坐下,自己站在他身后,用木瓢舀起温水,缓缓浇在他的发上。
水汽氤氲,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沈云珍的手指,穿过他乌黑的发丝,轻轻揉搓。
他的头发比意料中更加柔顺、浓密,触感极好。
洗过一遍,她又用清水冲净,然后开始用指腹替他按压头皮。
她的动作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拇指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动,然后沿着发际线,缓缓向后,按压那些她所知晓的穴位。
赵归明原本紧绷的身体,在她双手温柔的按压下,渐渐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睛,眉心淡淡的褶皱,终于舒展开来。
“你怎么还会这些?”他问。
沈云珍手没停,听见他的话,语气随意:“从前在一家铺子里,做过……帮工,替人打下手时,学过点皮毛。”
她没有撒谎。
前世读高中的时候,为了挣学费和生活费,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理发店打过工。
洗头、扫地、收拾工具,什么都做。
那老板见她手脚麻利,便教了她一些洗头按摩的技巧。
那些日子,当时觉得很苦,可如今想来,却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此刻,能让她发挥一点作用。
赵归明轻轻的“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阳光照在庭院里,落在两人身上。
廊下静悄悄的,偶尔有风吹过,拂动竹帘,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云珍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按着,感受着他的发丝在指尖划过。
在她的按揉下,他紧绷的肩颈,逐渐放松,整个人都沉浸在这难得的安宁里。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她忽然想,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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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瞬而逝,又一年的元宵节到了。
扬州城的元宵,比起京城来说,更多了几分水乡的温婉。
早在几日之前,城里便开始张灯结彩。
到了元宵这日,满城灯火辉煌,将整座城映得如同白昼。
沈云珍本打算回京过年,可总因这样那样的事一拖再拖,最终,她还是决定留下来。
她给京中去了信,说是在扬州还有些未做完的事,待春暖花开时再归。
沈家父子皆在边关,京中只有林氏。
作为母亲,她哪能不懂沈云珍的心思?
因此她信中只回了五个字:「你欢喜便好。」
沈云珍看着这几个字,心中暖意融融。
这日傍晚,赵归明说有事要处理,让她先在府中等着,晚些时候再带她去看花灯。
沈云珍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他回来,正有些焦急时,长风来了。
“沈姑娘,大人让属下来接您。”
沈云珍跟着长风出了门,穿过一条条街巷,逐渐远离了城中的喧嚣。
四周越来越安静,人烟也越来越稀疏,她心中疑惑更甚。
“这是去哪儿?”
长风只是笑:“姑娘去了便知。”
又走了一阵,等终于到达目的地时,她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很大的梅林。
月光下,梅花开得正盛。
白的如雪,红的似霞,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可让沈云珍惊喜的,却不是那些梅花。
而是梅林中,挂满枝头的点点灯火,那皆是用一盏盏小巧的灯笼组成。
竹篾扎成的骨架,糊上一层薄薄的绢纱,每一盏的样式都不相同。
有的像莲花,有的像游鱼,还有的像弯月,甚至还有几盏和她曾经提到过的五角星形状类似。
灯火透过绢纱,映出柔和的光,将整片梅林笼罩其中。
沈云珍看着眼前这一幕,发出惊呼。
“太美了……”
正当她喃喃自语时,一个人影从梅林深处缓缓走来。
他手中同样拿着一盏灯,那灯十分小巧,被他捧在掌心,火苗跳动间,仿若他手中捧着一颗星辰。
长风悄然退去。
赵归明走到沈云珍面前,站定。
“去年元宵时,你曾说,满城烟花再美,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转瞬间便消失无踪。”
他的声音低低的,如同夜风拂过树梢。
“那现在呢?”
沈云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向那片挂满了灯火的梅林。
一盏盏灯静静的亮着。
虽不如烟花那样绚烂夺目,却有着烟花无法企及的恒久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