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想想办法,拒了这门婚事。”
朝阳郡主轻轻扯住他的袖子:“我知道你素来主意多,定有法子。”
薛彦青盯着她拉住自己袖子的纤细手指,每当她有求于自己时,便会露出这幅撒娇的姿态。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莫名的让朝阳郡主觉得有几分危险。
“朝阳。”
他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而专注。
“最好的拒婚方式,你一直知道的,不是么?”
朝阳郡主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嫁给我,便不用再烦恼这些了。”
朝阳郡主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看着他苍白的面容,消瘦的身形,还有眼中突然展露出的,她从未见过的深沉光芒。
“你……”
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过他。
信国公府的小公爷,生下来便是个药罐子。
太医都说是胎里带的弱症,须得好生将养,才能多活几年。
所以他从不与人争什么,争来了又怎样?
难道要让那些争来的东西,陪着他一起埋进土里?
可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他以为的习惯不争,只是因为那些东西,在他心里都还不够重要。
薛彦青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你从小便是这副明艳动人的样子,只要站在人群中,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我,一个病秧子,怎敢奢望……你将目光专注于我一人身上?”
他说着垂下眼帘,将眼底的情绪遮住,声音平静的像是一片花瓣落在了水面上,只掀起了些许微澜。
她喜欢上赵归明时,他默默的祝福,因为赵归明那样的人,确实配得上她。
可镇国将军家的嫡次子又算什么?
既然她不想嫁,那他便帮她。
什么规矩?什么礼数?什么拖累,在此时都被他抛之脑后。
“若你只求一个不会欺负你、会护着你、支持你做任何事的人,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一阵清风拂过,将一树桃花吹的簌簌而下,淡淡的香气弥漫在两人周身。
朝阳郡主看着这个此前她似乎从未认真看过的人。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自己闯了祸,总是他站出来替她挡着。
就连当初她缠着赵归明时,每每被拒绝,陪在她身边的,也还是他。
好像每次她遇到难处,第一个站出来帮她的人,从来都是他。
她以为,那只是因着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甚至理所当然,习以为常。
如今她才明白,原来不是这样的。
“你……从未告诉过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薛彦青笑了笑,笑容中同样带着一丝苦涩:“说了又如何?你喜欢的人,又不是我。更何况,我这身子一直是个拖累,何必平白给你增添烦恼?”
朝阳郡主心中有些震动。
是啊,若不是太后将她许配出去的心意坚定,以至于她不得不来找他帮忙,恐怕他也不会说出这番话。
“至少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在我的生命走到尽头之前,你都会是自由的。”
他承诺道。
朝阳郡主心中越发复杂难言,忍不住又想起了沈云珍信中曾提到的那些话。
「或许有些人一直在你身边,你却从未看见。」
「有时候最适合的,往往最容易被忽略。」
……
她心中有了几分明悟。
“薛彦青,”她说,“若你真有这个心,便说服太后,我……等你。”
薛彦青看着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朝阳郡主下意识的上前扶住他,轻抚着他的背。
待他平复下来后,她才松开手,看着他因咳嗽而泛起薄红的脸颊。
“不是已经开春了吗?怎么还会咳得如此厉害?”
她眉心皱的很紧,语气急促。
薛彦青一把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力气却不小,将她攥的很紧。
“我会好的。”
他认真又郑重的开口:“朝阳,我会努力活的久一些,支撑你……久一些。”
朝阳郡主被他凑近看的有些脸红,心中某个角落,瞬间被柔软填满了。
“嗯。”
薛彦青看着她唇边那抹淡淡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些年喝的苦药,似乎也没有那么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