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瞳孔微缩。
这个时代,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人在石碑上刻英文?
她立即跑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摩挲着那几个字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随后她找来一块尖锐的石头,在石碑的下方挖掘了起来。
泥土并不坚硬,很快她便成功挖出了一个陶罐。
罐子封口处的红布已经有些腐朽,她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块有些粗糙的白色布帛,上面用发黑的血迹,写着密密麻麻的……简体字。
柳月将其展开,一字一句的读下去。
信的开头:若有同乡见此信,请务必读完。
同乡……
柳月的手指微微发颤,继续往下看。
信中人自称是一个穿书者,而这里,是一个书中世界。
由于自己穿过来的时间太早,距离剧情开始还有整整十八年,而她又不幸穿成了一个将死之人,活下来的希望渺茫,故留下这封信,希望能被有缘人看到。
信中讲述了这本书的剧情大致走向:十八年后,青梅竹马的男女主角,因误会而分开,恰逢江南水患引发朝堂动荡,男主趁势而起,蚕食朝堂势力,女主家则因变故,不得不求助于男主家……
中间的许多剧情都被省略了,写信人用“篇幅原因不便详谈”一笔带过,只在结尾告知了男女主角成功在一起的结局。
信的末尾,写信人强调:十八年后,剧情开始不久,就在她埋信的这个村子,会被二皇子派手下假扮的山匪屠村,希望看到这封信的同乡,能够救下村子里的人,尤其是……
最后几个字,化作一团墨迹,模糊不清。
柳月握着布帛,心跳的很快。
二皇子……山匪、屠村?
她立刻联想到了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尸体。
柳月站起来环顾四周,寻到了最近的一具,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上面的伤口。
锋利平整,一刀毙命,的确不像是山匪们掠劫时会用到粗劣刀具,更像是某种精心打磨过的制式武器。
这更加印证了她手中这封信上所言。
有人伪装成山匪,屠杀了整个村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将布帛直接扔进了不远处一簇燃烧的火焰中。
按剧情所说,村子被屠,是因为二皇子要将男主之死嫁祸给女主的家族,从而逼男主的父亲站队。
而那个在剧情中坠入悬崖并未死去的男主,此时就在这附近……
想到这点,她握紧拳头,心中有了决断。
如果这是一本书,这里的人,都是纸片人,那她作为剧情知情者,自然应该享受主角的待遇!
至于按照剧情来走?
柳月的心中只要一产生这个念头,便无端的生出一股戾气。
既然来了这里,那她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的比谁都好!
所谓的剧情……不过是她的垫脚石。
柳月冷笑一声,抬脚朝着附近的一处悬崖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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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好不容易将那个摔下悬崖的人,从乱石堆里刨出来的时候,柳月发现对方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了。
她毫不客气的将他身上的东西都翻出来当了,换成钱后,找了家医馆,请人日夜不休的照顾了他几天,才终于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当齐修成睁眼时,见到的便是一个面容清秀,身形瘦弱的女子。
“你是谁?”他声音低哑。
柳月看着他,嘴角笑意温柔:“我叫柳月,是我把你从悬崖下背上来的。”
之后一切,都如她计划中那样。
她一步步的引导着齐修成,让他误会是沈家为了拆散他和沈云珍而派人追杀他。
计谋并不严谨,但齐修成信了。
或许,他只不过是需要一个理由,来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推到沈家身上,博取沈云珍的情感倾斜向他。
而柳月,恰好看穿了这一点。
“你想得到她吗?”她问他。
“当然!”
齐修成的眼中燃起了渴求。
柳月笑了。
接下来,她利用在布帛上看到的剧情,一点点俘获齐家父子的信任,踩着他们,搭上了二皇子。
她不在乎谁当皇帝,只在乎谁能给她最大的权利。
太子虽仁善,却懂得制衡,不会放任她做大。
二皇子却不一样,他有野心,手段也狠,更加适合这个吃人的世界,也是她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果不其然,两人一拍即合。
她帮他出谋划策,拉拢朝臣,在暗处布下一张大网。
两人都不把人命当回事。
那些折损在她手上的人,于她而言,好似只是纸片上的墨迹,轻轻一擦,便消失了。
柳月甚至逐渐开始享受起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直到那一天。
齐修成死了。
她早有预料,毕竟,这位原书男主角的结局,是她亲手推动的。
就在他死的一瞬间,柳月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海量的记忆碎片朝着她涌来。
她突然记起了自己的名字,还有那个夜晚……难产带来的剧痛。
原来,她已经作为原著民,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她手上的那些茧,切身吃过的那些苦,都是真实可查的。
记忆恢复带来的冲击很大,柳月浑身发着抖,指甲将桌子抠出几道印记。
缓过来后,她无声的笑了。
即笑自己的愚蠢,也笑自己的可悲。
自那天起,她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
她的手段更加狠辣,行事更加疯狂,她不在意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她只想要它乱起来,越乱越好。
她要这个世界,为曾经她经历的一切,付出代价。
凭什么,她连一个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而有些人,却可以在穿过来,就成为侯府嫡女、剧情女主?
她恨。
恨这个世界,恨那些所谓的剧情,更恨那个把她丢进这场闹剧,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她也恨自己。
恨自己生下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