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力保持身体的平衡,可崖坡的石块凹凸不平,根本没有能抓握的地方,反而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擦伤。
莱斯再次看到莱萩满身插着枯枝烂叶,还脏兮兮的模样,心觉吃惊的同时又微微无语:“……你掉坑里了?”
莱萩吐出嘴里叼着的已经咽气的雪兔,化成兽人的模样,神情慢慢委屈起来:“前面那是个崖坡,被草丛挡住了,我没看到,来不及停住就滚下去了……身上好疼。”
莱斯这才注意到那些被枯枝烂叶遮住的地方,都是或大或小的伤痕。他神情微动,严格道:“这点小伤就觉得委屈受不了了,怎么可能会进步。”
莱萩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气愤反驳:“我会成为和你一样厉害的狼的,等着看吧!”
她刚走两步,又折返回来,拿起地上的兔子,撇下莱斯回家。只是想让他安慰自己一句,夸自己一句,怎么就这么难?!
“你……”
莱斯注视莱萩气鼓鼓的背影,跟了上去。
快要到月影族的时候,莱斯还是拉住莱萩,吞吐道:“你都滚落山崖,还不忘紧紧咬着猎物,表现得……不错。”
莱萩立刻回头,眼睛闪闪发亮:“真的?!”
“……嗯。”
眼看她要喜形于色,莱斯紧接着说:“先别急着高兴,现在去找凌冉把伤口处理一下。”
莱萩:“好!”
目送莱萩离开后,莱斯径直回家找到仍在养伤的苏昙,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我有事找你,先别睡了。”
苏昙这几天本就休息得不怎么好,这次好不容易没做什么光怪陆离的梦,硬生生被莱斯无情叫醒。果然,动物和人类的情商本质有壁。
她压住心中怒火,耐心道:“请问您有何贵干?”
“莱萩的记忆到底怎么回事?”
莱斯:“她的记忆你自己去问她啊,我又不知道。”
“我问了,她似乎察觉不到她记忆出了问题。”
苏昙打了个哈欠:“也许是因为莱萩的头部受过什么伤,之后就失忆了?也许她经历过什么重大创伤,大脑自动开启防御机制,导致一部分记忆被封存起来?这些又不是没有可能。”
莱斯不可置信地摇头:“怎么会?她看着一副没心眼的样子,不可能会有创伤。”
“先入为主是会影响判断的。”苏昙提醒莱斯。
她睡意已无,干脆从床上坐起来,揉了一把脸,认真想思考片刻,说道,“你还能找到我们最开始相遇时,追杀我的那几只狼吗?”
“他们吗?”莱斯的回忆浮出脑海,“有一只已经被我杀了,还剩下两只跑了。森林里中大型动物的流动性比较强,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已经离开这里也说不准。”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他们吗?”
“你坚持找他们干什么?被杀成瘾吗?”
苏昙无语扶额:“我有一些问题想问,只有他们能告诉我答案。而且这个答案,也许关系到莱萩记忆出现问题的真相。”
莱斯瞧她的模样不像开玩笑,想了想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月影族头狼选举之后的两个星期,森林中心会有一场交际舞会,届时森林里不同家族的狼兽人都会来到舞会,进行择偶,扩大家族成员。那时候,你要找的狼兽人也许会出现。”
“好。”苏昙转而想起前两天和凌冉闲聊的话,问道,“所以,你真的决定参加头狼选举了?”
“嗯。”
莱斯照实承认。
苏昙细细打量他,总感觉眼前的兽人自从回到月影族,身上越来越有成熟的味道了。
“行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向我开口。作为朋友,助你成功在所不辞。”
莱斯挑眉斜了苏昙一眼:“还没问你呢,为什么你自己不参加?作为纯种狼,参与头狼选举的年龄限制低得多,超过一岁就行。我看你……应该快两岁了吧?”
听他这么说,苏昙试着幻想了一下她和别的狼缠在一起撕咬打斗的场面……
算了,她实在不敢想象。
“……还不是因为我有自知之明,知道比不过你么。”她心虚地随口应付。
莱斯不知她的真实想法,对她胡扯的理由受用得很,虽然嘴上没再说什么,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苏昙抬头,看到莱斯面容冷淡而嘴角抽搐的诡异表情,缓缓在头上打出一个“?”。
果然,动物和人类的脑回路也是本质有壁。
*
一个星期后。
月影族的几只狼在森林边境迷了路,糊里糊涂地越走越远,闯进山下人类的地盘。
其中一只狼远远地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前面好像有族里的兽人,咱们过去看看!”
另外两只狼跑过去,看清楚飘出气息的坑里的真实情况后,心里顿时一阵恶心,忍不住捏着鼻子弯腰呕吐。
“——呕!”
“这只狼……呕……长得好像……呕……宾砾?”
“确实有点像……呕。”
坑里的尸体早已被路过的老鹰秃鹫啃食殆尽,只剩下空洞的骨骼、零碎的腐肉和干燥的黑黢黢的皮肤碎片。半空中不停有蝇虫飞来飞去,腐尸散发出的恶臭味令它们欲罢不能。
“走吧走吧!别看了,免得晚上做噩梦!”吐得最厉害的狼兽人别开眼睛催促道。
“唉,真是可怜,也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啊,我还以为宾利能当上月影族下一任头狼呢。”
“没希望喽,等回去族里,宾利已死消息传开,咱们就又有热闹看啦。”
“就是不知道会是谁啊……”
“……”
几只狼兽人低声谈论着走远了。
*
离开宾砾之后,查克才意识到原来一个人的生活有多爽——想干什么就看什么;吃不到大餐,也能自己猎食河狸野兔充饥;更重要的是,他发现,即使大大方方化成狼形,也没有想象中那样,收到数不尽的恶意的目光。
这不,得了个晴朗的午后,他跑到月影族北边山坡后面的小溪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凉水澡,浑身惬意地抖落身上水珠,舒服地躺到溪边的树荫下,享受宁静的悠闲时光。
然而,还没等他阖上眼睛,便听到一阵不怎么令人愉快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再有一个月就是头狼选举了,听说莱斯也会参加。”
查克听到熟悉的名字,小心地躲到树后,偷偷听来到此处的两只兽人的谈话。他认出,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是去年带着一家四口来到月影族生活的狼兽人杰万,他对面站的是他血统纯正的儿子,杰格。
查克之所以对他们有印象,是因为杰万一家人在族里的嚣张程度,丝毫不亚于宾砾。
杰格对他父亲的话嗤之以鼻:“切,莱斯一个杂种狼,怎么可能会赢过我?光凭他的血统,第二轮就会被刷下去。”
杰万恨铁不成钢地给了自己儿子一个头椎:“你的脑子被兔子吃了?!别忘了,他身边还有个凌冉。凌冉那个老女人,仗着自己在月影族呆的时间长,有些人脉,肯定会帮她的好干儿子通过第二轮选拔。”
杰格捂住脑袋,愤愤地问:“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一个杂种狼当月影族的头狼吧?这也太扯淡了,传出去要让别族的兽人笑掉大牙!”
“所以,我的好儿子,头狼的位置非你莫属。”杰万神秘地笑笑,把一把一寸长的东西交给杰格,“拿好了,就算莱斯进到第三轮,你也能用它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不行吧?!”杰格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大惊失色,想要拒绝收下,却被父亲死死按住,强硬地塞进手里。
“我知道,头狼选举的比试不能携带其他物品,但想要对付莱斯这种疯起来不要命的杂种狼,只能来阴的。”杰万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相信我,把这东西藏到爪子里面,不会有我们之外的兽人发现的。”
树后偷听的查克:……
“可是……”杰格犹豫不决,手心的温度渐渐被那东西传来的丝丝凉意降低。
杰万不耐烦地骂道:“优柔寡断的狼崽子!想想你那不成器的杂种妹妹,难不成咱们家族的振兴要全靠她吗?!”
当然不可能。杰格脑海里浮现一个瘦弱的模样,哪怕被他欺负推倒在地上,也要挣扎着拍手跺脚爬起来,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争得过他。真是蠢得可笑!
“好,我听你的。”杰格垂下眼,默默握紧手中的东西。
“乖儿子,走吧。”
杰万满意地笑了,脸上的皱子堆挤成一坨,像是在脑门两边各长了盘弯弯曲曲的蚊香。
查克听到脚步声渐渐消失,彻底没了睡觉的心情。
等了一会,他转身朝凌冉房子的方向走去。
查克边走边在心里默默向杰万父子道歉,谁让他们先扰了他的美梦呢,千万不要怪他告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