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得人,微微打着颤,无一人敢再言,纪唯年因为出血,苍白着脸很难再站起。
“妇人又如何?”陆莜宁一把扯下腰间玉佩,纪唯年趁间隙瞥去一眼,皱了眉。
她将霍疏眠藏在身后,昂头怒声质问:“刑场今日此等光景,同这妇人有何干系?”
“住口!” 陆逸初开口呵止,转身问起被控制住的歹人:“是何人派你来的?你的同伙,应当就在附近。”
陆莜宁捏紧手中银针,腕骨用力趁人不备,在纪唯年心口伤口处甩出,纪唯年照单全收。
那人狠狠吐了个唾沫,不言语。
陆逸初偏头躲过,眼底燃起嗜血的杀意,高高举起手,准备发号施令。
“你在找我?陆逸初。”
男人的嗓音浑厚苍老,像粗粝的沙,陆逸初心头瞬间大动,想到这个人将死于他的手下,阵阵畅快之意抑制不住。
人群中悄然让出一道缝,陆莜宁可以尝到唇中的血腥,她一点点转过头。
果然,在关凌海的身旁,看见了王绪言。
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亦对上她的视线,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片坦荡。
陆莜宁的心黯然一片,为何,为何只会是有两个人,这是来送死。
纪唯年看清身后一切,脸色更苍白,握紧的拳头抵在石板之上,渗出血迹。
徐光念和霍疏眠对上视线,二人相视一笑。
像回到初见那日一样,他们两个都累的很了。
今天天色差极了,浮浮沉沉的光影让人心烦。
两道血肉分离之声响彻在刑场。
陆莜宁最先反应过来,她惊诧回头,只见霍疏眠用自己的脖颈,替她挡下了冲自己而来的刀锋,血水在空中划出凄凉弧度。
而掩在后方的李凌还想再刺向她,长剑刚刚举起,便被王绪言砍去一只手。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徐光念义无反顾用脖颈对准了前方行刑者的刀锋。
一声悲切的“光念!”响彻刑场。
纪唯年喉中逸出一口鲜血,生生倒下去,陆莜宁看着手心被迸溅上的血,她杀过很多人,感受过温热的血液,这是她第一次不知所措。
她几乎是扑到霍疏眠面前,跪在地上,笨拙的替她捂住脖颈上的伤口,可是不管用。
好多好多的血涌出来,陆莜宁突然流了泪,原来她在马车上对自己说的一番话竟是永别。
霍疏眠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摸上陆莜宁的脸,嘴唇努力阖动着,声音很小很轻,陆莜宁听见她说:“……表妹…,是我已无生志,你要…安…好”
抚在她脸上的手滑下,全身的脉搏再也不会跳动,刑场已经乱起来了,王绪言将关凌海护在中间,同一众人厮杀。
陆莜宁却不管了,她搂着霍疏眠哭泣,从一开始的小声抽泣,到后来的嚎啕大哭,悲痛至极,上气不接下气。
已经有很多次了,母亲死时是这样,桐姨死时是这样,碧荷,彩晴死在关西时是这样,陈妈妈死的时候也是这样。
怀抱里的女人明明有七个月的身孕,却仍然消瘦,血液流逝后的身体变的很冷。
陆莜宁想捂热她的身体,她死死的抱紧霍疏眠,像两岁孩童般无助,她望向半瘫在尸体中的李凌。
猩红着一双眼,死死盯着他:“我会杀了你的!我会杀了你的!”
李凌第一次害怕死一个女人,她的眼神里弥漫着滔天炙热恨意,如今只是被看上一眼,骨骼便犹如被烈油烹烤。
他刚被她下了面子,本想给她一点教训,却不料那个女人为她挡了下来。
“来人!”他瑟缩着向后:“给我杀了这个贱人!她和徐光念是一伙的!”
四面八方齐齐涌来人将剑刺向她,可有人比他们更快,在她头顶筑起防御。
“金羽卫!”李凌不可置信
“只是金羽卫你便怕了吗?”陆莜宁红着眼质问他,一字一句:“我会比他们毒千倍万倍”
李凌被生生吓晕过去。
又是两道血肉崩裂之声,陆莜宁颤抖着身子闭上了眼,血腥,粘腻厚重的血水。
“关凌海,你本就是前朝走狗,该一辈子活在荫蔽角落见不得光,而你却不知死活,昨夜试图劫狱!而今更是大闹刑场,乱我朝纲!罪该万死!”
“我关凌海十三岁从军效忠大梁,十六岁定北疆,二十岁一人杀入西蛮军营,三十岁封定北候,我爱天下百姓,却只衷一个大梁!”年迈的老者胸口被刺入一把长刀,脊背上是一排箭矢,即使口吐鲜血,仍道:“萧氏建国十六年,灾害不断,民不聊生!外戚夺权本就是叛君叛国!罔顾人伦!非顺应天命!”
他凝着陆逸初,向前迈了一大步,纵容刀锋又没入心口一寸,口中鲜血不断,瞪大了眼:“陆逸初!你!叛君叛国!罪该万死!大梁!即便再无龙凤之子!也!”他拂袖,仰天高声:“终有再续之日。”
万千华发,随风飘荡,他狼狈倒在地下,陆逸初感受到他的血液,闭上了眼。
他死了,一生桀骜硬骨的人死了。
“师父!”王绪言拿过地下一把长剑对准脖颈,用痛恨到极致的眼神看着他:“霍家至今不知仪君嫁给了你,就在刚刚,你又杀死了她的侄女。”
陆逸初面无表情。
一阵又一阵的朗笑传来,王绪言止住了笑声,擦去眼角的一点泪水,同样仰天大喝:“王绪言!雍州人氏,从未叛出过大梁!今已死明志!”
长剑狠狠刺过他脖颈,他最后连眼睛都还未闭上。
听见他倒在地上,陆莜宁终于颤颤掀起眼皮,王绪言撑着最后一口气,向她说了两个字。
没有声音的两个字。
不是报仇,不是报复,而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