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心善,妹妹才更不能占您的便宜。”陆莜宁执意递出,柔声:“这钱也只是给您的,和楼里无关,我师姐闯出那么大的祸事,想必当时也殃及了您。”
陈云依迟疑了,这么大一笔钱,不知会楼里,只是给她的?
她眯起一双狐狸眼,顺着陆莜宁的手轻轻取过钱袋,嗔道:“你比你师姐会做人。”
陆莜宁没在春思楼待多久,很快就走了,一路上她几次驻足在小贩摊前,零零散散买了不少东西,最后买了一支瑰丽的簪子,准备往回走。
从春思楼去到败冬堂有一段寒冷黑暗的路要走,路上根本不会有人,灯会之中,城中巡逻的衙役也不算认真,因此陆莜宁刚刚拐入一个角落,侧了眸子便能看见跟在她身后的人,闪过的一抹蓝色衣角。
她仿佛没有看见,依旧持着油灯垂眸行路。
是了,今夜让她等到了,从刑场事发到今日,已经两月,她就在堂中平平常常地做着自己的坐诊大夫,给人看病配药,像是忘记了当日一切,各方派来监视她的人,她照单全收。
而有些人也心安理得忘记了自己做下的孽。
谢矜留给她的金羽卫被她遣去保护当日站出来帮徐光念说话的百姓,陆既瑜给她的私兵,被她留在了败冬堂。
她如今孤身一人,有什么比今夜更好近她的身?
身后的脚步声陡然重了,陆莜宁攥紧了油灯,转过头。
秋水般的眸子狠狠一颤,面对身后两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像是被吓到,她一步步被逼到墙角,慢慢红了眼眶。
“你们……你们是何人?”
那两个护卫只盯着她无声冷笑,旋即一阵男声癫狂笑声冲破天际。
李凌散着头发,逆光满身凌乱,近乎咬牙切齿站在她面前:“姑娘,这就不记得我了?”
他举起自己一只手臂,猩红着眼逼近她:“你可看清楚了!”
面前的这只手臂足以把人吓晕,手臂到腕骨处便皱成一团,一双手早没了踪迹,蜿蜒狰狞的疤让人看了心惊。
油灯砸落在地,激起一阵尘埃,她跌落在地,偏过头,不知所措。
“这你便怕了?!”李凌蹲下身子,伸手钳住她下巴,迫使她正对着他,那副神情,和疯子无异。
陆莜宁哆嗦着身子,清亮瞳孔中都是他的倒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拼命向墙角里缩。
李凌笑声更甚,借着护卫灯光打量起身下的女子,冷风簌簌,因为跌倒,貂毛斗篷也滑落在地,里边襦裙包裹着窈窕曼妙身姿,再看这张脸,因为害怕如今惨白,怯生生睁着眸子,正想着法子不看他。
“那日刑场之上!你不是十分硬气吗!你不是说要报复于我吗!那如今呢!”
她眼里溢出微末水光,泫然欲泣。
还真是极美的一张脸。
李凌凑近,逼近她的脸:“原来不过是仗着那个小人的势!”
他陡然轻笑:“不如今日,便叫我瞧瞧,你这骨头到底是软的还是硬的?”
话音刚落,她脸色惨白更甚,挣扎着起身要走,李凌攥紧她手腕,酒气熏天的便要吻她。
身旁两个侍卫就立在两边,深更半夜,荒芜小巷,这是多大的屈辱?
她在他唇即将落下来一刻,伸手挡住他脸,无助低泣:“不要让别人……别人看见。”
不要别人看见,李凌仰头朗声狂笑,他打量四周,他倒还从未试过如此!猩红着眼:“你们出去!”
“公子……”两名侍卫迟疑,“中书大人有令!”
李凌大怒:“他陆逸初算什么东西!我卫南李家还未死完!”
抵在胸膛上的一双手纤细无力,李凌突然想到,谢矜曾把军令牌给过她,可那又如何?
他如今不在京中。
可他喝得委实太多了,多到一时未有反应,今夜金羽卫为何不在?他再次俯下身一定要吻她,下一刻只觉天旋地转,然后像死狗一般倒在地上。
陆莜宁托住他半边身子,让他落地无声,先前的柔弱一扫而空,眸里转换为深沉的杀意和冷寒。
她扫了眼巷内,用最快的速度把簪子扔到墙角,然后将人拖走。
她记得自己是丑时回到的败冬堂,回去时衣裙上都是酒气,朱霁南为她打好一盆热水,叫她净手。
“这么晚了,还不去睡?”陆莜宁弯腰洗手。
他为她递去绢布,叹气:“不好为你留灯,我总要在这等你。”
第二日,有个消息点燃了整座京城:前卫南将军李固娄的儿子,昨夜饮酒大醉,遣散周围侍卫,自己一个人出去寻欢作乐!
结果!不知为何误入城南的乞丐窝。
他身上名贵服饰被自己褪下,乞丐也认不出他身份,直接被十几名乞丐…
“走……”说话的人脸色涨红,面带嫌恶:“走了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