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也不会叫谢矜放下北地军情,策马五日亲自来见他。
今天的关西将军府可热闹,嬷嬷一大早便起床遣丫鬟奴仆开始打扫,季明盈更是亲手给自家女儿郭含穗梳了个朝天髻,发间插上两支流苏玉簪。
月白色软缎棉袍,领口绣着浅碧色缠枝忍冬纹,袖口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摸上去软绒绒的。
外罩一件藕粉色暗纹披风,边缘缝着细密的白狐毛,风一吹,绒毛轻轻翻飞,就这么立在府门前的寒风中,妍丽的一张脸叫人移不开。
季明盈又帮女儿理了衣角,嘱她注意好仪态。
不同于丈夫郭秉德的紧张,她可不管这景曜王世子是何等的杀伐果断,几年前一声不吭斩了郭秉德的副将,事后把人头送到郭秉德案前。
她只知道,景曜王世子天潢贵胄,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前途无量,京中贵女个个蠢蠢欲动,再看自家穗姐,马上便要及笄了。
“老爷,夫人”探路的小厮跪倒在地:“世子殿下马上就到。”
郭秉德咽了咽口水,摆了摆手,郭含穗面色一红,没忍住踮起脚,张望。
过了几瞬,只听马蹄声轰鸣,远处有一行人端坐马上。
郭含穗心跳加快,脸色更红,她看清了打马走在最前方的男人。
他逆着光,肩膀挺阔,墨发束起,黑色大氅加身,目光淡漠。
容颜是浑然天成的清绝俊美。
和两年前相比褪去了少年青涩。
她还想多看几眼,下一刻便被母亲拉着跪倒在地。
谢矜勒马停下,极淡一眼扫过众人,此来他并不打算多逗留,不过只为两件事。
他下马道:“郭将军不必多礼”
郭秉德应了一声,这才敢携妻女起身,季明盈带着女儿向前一步,又福了一礼:“世子殿下一路奔波,府中已备好酒菜佳肴。”
“含穗”她拉过郭含穗叮嘱:“还不快迎殿下去正厅”
郭含穗落落大方上前一迎,谢矜象征性看她一眼:“有劳”
声如山涧击石,郭含穗感觉自己耳朵红了。
府中嬷嬷丫鬟都在暗处悄悄望了一眼,暗叹这比天人的姿色。
佳肴布满全桌,谢矜同右浊落座,很快便开席,他们本就不是来吃饭的,用了两箸便停下。
见他筷子已停,郭秉德眼皮一跳。
“今年西蛮猖獗,百里希和百里衡两兄弟几次三番作乱,冬月初始,本殿便给郭将军传信加强布防,可到今日城中虽有布防,却结构松散”谢矜语调平淡,但多年浸润沙场的肃杀之气叫人胆寒:“郭将军是何意,莫非…”
他抬起眼皮,眸光仿佛带着刃:“郭将军是想两年前旧事重演?还想让中书令大人护你一回。”
郭秉德瞬间白了脸,两年前关西城破,将军府家眷逃跑,谢矜事后斩了他军中数人,甚至下令叫他同自己副将被斩下的头吃够半个月的饭。
如果旧事重演,那斩的不就是他的头了。
“殿下言重了,并非是我不想布防,实在是还未琢磨好”郭秉德额角渗汗:“再说两年前,实是西蛮狡猾,再者当日府上,我有一女还在。”
谢矜不理会,摩挲腰间配剑:“郭将军若是琢磨不出来,那便卸了这兵权,就带着妻女告老还乡”
他最后扫一眼这满桌佳肴,回想街角之景,凤眸深处一片讽刺,胃口全无。
站起身,长剑拔出,眉目无一丝戾气,只将剑锋指向郭秉德,淡声:“三日之内,若是布防不好,本殿提着你一家的人头回北地给父王复命。”
郭秉德周身一震,季明盈被吓得捂住心口,手帕在胸前绞紧,郭含穗失魂落魄地扶住母亲,她几乎要哭出来。
谢矜耐心殆尽,冷笑:“郭将军这些年仰仗故姐之女步步高升,估计早就忘了,为你冲锋陷阵的是寻常百姓的儿子,你要护的是一城百姓,他们同你一样,都有心肝脾肺肾,本殿言尽于此。”
他收剑归鞘,带起一阵血腥剑风,右浊紧随其后,跟着他一起迈出府门。
谢矜翻身上马,驾马离去,在关西城外一家客栈落脚,右浊疑惑,为何和事先说好的安排不一样。
“有人一路跟着我们”谢矜抬眸,解答疑惑:“先叫他们放松警惕”
他接着问:“东南情况如何”
右浊颔首:“止了仗,使臣议和,说是东越有位公主要来和亲”
“右浊”昨夜子时的痛,突然被他记起:“最快速度向京城传信”
“传信?”右浊不解:“主上传什么信?”
近日诸多情报都已收集完毕,不好再冒险传信。
谢矜抬眸,目光穿透窗棂,望向京城的方向,给出答案:“问她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