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惨叫让人恶寒,牢中侍卫不敢轻举妄动,有的人抬头看去一眼,生生呕了出来。
李凌的眼睛,手臂,两条腿,都被砍下。
可他还未死透,只是惨叫声一下比一下低。
没有人注意到陆莜宁,这个整场事件中,最柔软无害的存在。
她被斗篷遮蔽了大半张脸,斗篷下的那张脸无悲无喜,只微微侧了一点头,对还剩一丝生气的李凌,弯了唇角。
那日刑场之上,我曾说过,会叫你痛苦至极。
她解下斗篷,慌张上前拉住陆既瑜,脸色被吓的苍白,她美目含泪:“公子,你快些走,莫要再留在此地”
陆既瑜放下剑,双手捧住她的脸,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为了你,我什么也不会怕”
他带着她走出牢房,外边通道皆是腥臭,赵妤梅带着一众府兵姗姗来迟,瞬间整坐暗牢,灯火通明。
她气场凌厉,眉目压抑怒气,遣府兵进牢房查看,自己则挡在二人面前。
陆既瑜挡在陆莜宁前面,昂着头不退让。
府兵满面惊恐奔向,告知赵妤梅牢中景象。
赵妤梅听完,未有一刻犹豫,走到陆既瑜面前,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啪一声巨响:“你个混账!”
“母亲!”他怒声咬牙:“你莫要过了!”
跟着赵妤梅一同来的嬷嬷闻言一愣,随即捂住心口,瑜哥儿怎能如此和小姐说话?
嬷嬷垂泪,小姐心中,还是何能心伤。
陆莜宁嘴角几抹讥讽冷笑,她看向赵妤梅,感慨当初杀了陆静柔当真是对得很,不然怎会叫她几个月便苍老如此之多。
“陆既瑜!你立刻动身回楚州!”赵妤梅下颌颤抖,看着他身后的陆莜宁恨意滔天:“这是杀了你妹妹凶手的师妹!你为了保护她,忤逆你的母亲!杀了重臣的儿子!我今日便要将她处死!”
“母亲!妹妹已经走了几个月了!难道她死了,往后我便要时时刻刻记住她?!我便要为她而不能追求我心爱的女子?!你以为我不知高济寺时,你便派人去杀过一回她?!她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同我没有干系!小妹之死,全然在你!是母亲纵容赵氏安于享乐!苛待百姓!是母亲几次三番去伤害别人孩子的性命!”陆既瑜脸色涨红:“母亲要怪,便怪自己!同儿子讲,无用!”
啪一声巨响,又是响亮的一巴掌,赵妤梅心口闷痛,几乎要站不住身子:“来人!把这妖女给我拿下就地处死!”
“我看谁敢!”陆既瑜环顾一圈,擦剑在前
府兵只听命于赵妤梅,纷纷向陆莜宁刺去。
躲在暗处的纪唯年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开了嗓:“陆夫人好大的威风,私带府兵闯我刑部大楼,还扬言要私杀我刑部囚犯?”
赵妤梅脸色陡然一变:“一个贱民,我杀就杀了!谁准你们停了!”
陆既瑜咬牙替陆莜宁挡在一刀,手臂瞬间血肉模糊。
“陆侍郎奉命在楚州任职,玩忽职守出现在这,此为一罪,他杀害朝廷重臣此为二罪”纪唯年敛了笑意:“陆夫人,明日早朝应会很热闹。”
赵妤梅颤颤闭上眼:“停下。”
刀戈声止。
“陆夫人识大体,晚辈冒犯了”纪唯年迈入战局之中,忽略近乎失智的陆既瑜,瞥了眼楚楚可怜的陆莜宁,暗叹还当真是厉害:“归宁姑娘,那便烦请你同本官走。”
“为何?!”陆既瑜反问
纪唯年扫他一眼,未语。
陆莜宁擦干眼角泪水,柔声哽咽道:“大人要我走,必是案情要事,我随大人走便是,公子莫要为我担心。”
纪唯年似笑非笑,旁观,待看见陆既瑜脸上感动又怜惜的神情时,不由分说拽走了陆莜宁。
带着她远离这个剑拔弩张的战局。
外边是黑夜,寒风如刃,游荡在连绵起伏的山间,陆莜宁全身脏污腥臭,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回了,往日那般平静
那里死的人,发生的事,同她没有丝毫关系。
纪唯年带她走过一座山头,同她并肩而立,望向山脚下零星一点光亮:“李凌一死,卫南军再无可能落到李家人手中,东南如今军权旁落,除了季凛再无可委以重任,季凛是阿矜的人。”
他顿了顿,而后侧眸定定:“你在帮他?”
帮他?耳边冷风簌簌,陆莜宁莫名想,北地的风是如何:“不算,以他的谋算,不过是他囊中之物。”
“他年后便会回京,他曾来信,问你是否安好,你在陆既瑜面前演戏,让他对你生情,利用他杀了李凌,全身而退,那将来你是否会也如此,利用阿矜?”
“不会。”
“若他有朝一日伤害了你在乎的人,你会像杀了李凌一样杀了他吗?”
“纪侍郎”陆莜宁直视他:“我没有那个本事。”
纪唯年一步不退:“他对你那点微末的在乎,是你最大的筹码。”
她垂眸,平静想,她对他的在乎,何尝不是他最大的筹码:“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我有比杀了他更好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