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矜轻笑出声，摩挲杯盏：“两年前本殿率兵驰援关西，于城墙之下，同郭将军一位女儿有过一面之缘，对她倒是印象深刻。”

“可惜，听闻她今夏，自山谷上不慎滑下，丟了性命。”

季明盈心中一凛，郭秉德面露几分悲痛叹气：“早年行军，她父亲为救我，死在西蛮剑下，她母亲得知后自戕而亡，那时她不过方几个月大，我便把她带来了将军府，可惜了，终究是没有留住。”

“殿下有所不知。”郭含穗迫不及待道：“她有疯病，时常神志不清。”

一唱一和，倒是叫人找不到再发问的机会。

谢矜淡淡颔首，目光扫向角落里默不作声的人：“早就听闻中书令之女寄养关西，如何称呼？”

那女孩抬头，嗓音轻软：“陆莜宁。”

谢矜在饭桌之上再未开过口，月光渐涌，他带着右浊离去。

二人驾马很快消失在长街风雪尽头，明日便是新年，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回北地，北地事物冗杂，景曜王大病初愈，自入冬以后，身体每况愈下，谢矜该回去主持大局了。

可右浊却未看出，主上有丝毫要回去的趋势。

夜色低沉，可闻几声零星爆竹响，谢矜黑氅加身，长身玉立于门扉处，抬眸看着原处烟火。

“主上，我们今日不动身？”

谢矜侧眸：“让你寻的东西何在？”

右浊自胸前掏出一份薄薄丝帛，双手递过：“请主上看，那日岳琳走后，主上发觉她同归宁姑娘招式相像，我遣暗卫过去探查，这是在岳琳书房处搜得。”

他目光落在丝帛之上良久，而后拾过，下一刻便将丝帛紧紧攥紧，一只手扶于木门之上，手背之上青筋爆起。

他闭眸，面上未有丝毫显露，忍着胸腔处剧痛，不仅仅是胸腔，还有肩胛。

痛意绵延不断，右浊看出不对劲，忙上前搀扶，谢矜睁眼，口中呕出一口鲜血。

右浊大骇，血色尽褪：“主上！”

伤不在谢矜身，谢矜知道，是她遇了险。他一只手覆于心口，感受那依旧有力的跳动。

你也曾这么痛吗？

下一瞬，谢矜眸底如渊似海，声如寒冰：“早知你这般无能，这般轻贱自己，临州之下，我便将你杀了。”

右浊愣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何自家主上会无端红了眼眶。

深夜静寂无声，谢矜回到房中，将那方丝帛放于桌案之上。

烛火摇曳，光影浮沉，屋外雪落无声，他展开那方丝帛。

丝帛雪白，质感上乘，被人用笔勾勒出一个女童的模样，女孩只有七岁，眉眼间却已明丽出尘，自带剔透之意。

指尖摩挲一角墨迹，谢矜看过，收紧丝帛。

岳琳的弟子，将军府的养女，药圣的徒弟。

他蹙眉，或者再多一个中书令的女儿。

谢矜将丝帛放于烛火之上，焰火即将舔舐到她眉目之间时，他闭上了眼，倏然收回。

他开窗，窗外白雪皑皑，远处月光幽幽，山峰绵延起伏，再向北望是万里辽阔河山。

耳边爆竹声更甚，他收回目光，合上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