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朱霁南上前抱过小一,碧珠跟在一侧。
所有百姓都等在原地激动雀跃,消息传到城内,城中百姓自发出城,短短几息,城门两侧已经挤满了人,说要亲眼一睹世子返京的风采。
只有他们四个逆流而行,朔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生疼,身旁百姓夹杂着“世子”“救星”的念叨,那些滚烫的期盼,落在陆莜宁耳中,却只剩一片寒凉。
朱霁南抱着小一,刻意放慢脚步护在她身侧,碧珠攥着药箱的带子,忍不住回头望了眼远处,尘土愈发浓重,隐约能看见远处扬起的玄色旗角,那是景曜王的仪仗。
“姑娘,”碧珠的声音压得极低:“世子返京,流民之事真能有转机吗……”
这些天来,陆莜宁带着他们四处义诊,终归是治标不治本。
远处铁骑声愈重。
“会有的。”陆莜宁摸出文牒给守城官兵。
鼓声骤响,百姓沸腾更甚,官兵放他们入城。
顷刻之间百姓鱼贯而出,被维持秩序的官兵拦下,推搡间有人摔倒在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陆莜宁脚步一顿,朱霁南立刻会意,上前扶起那人,碧珠递过随身携带的伤药。
她望着面前混乱的人潮,城门在即,欢呼声已经近得能听清具体的词句,甚至能听见马蹄踏碎坚冰的脆响,那是谢矜的军队,是西京城百姓口中“能止战乱、能安民生”的战神将军。
“宁宁,小心。”朱霁南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原来有人,撞到了她的药箱。
药箱落地,里面的银针、草药散了一地,雪水立刻漫了上来。
陆莜宁蹲下身,指尖浸入冰水,冻得发麻,她将草药捡起,银针则小心翼翼地插进随身锦袋。
就在这时,鼓声骤止,马蹄声暂歇。
喧闹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孩童的哭声都低了下去,所有人自发站到两旁,一片肃静,统一朝着城外望去。
她止了手上动作,自城门前起身,回身。
细小雪花还未停,模糊她一点视线,冷风呼啸,漫天的雪白中,定北军玄色旗帜猎猎作响,谢矜玄铁铠甲在身,高坐马上,于千军之前。
她抬头,他垂眸,隔着千人,就那么一眼,二人目光相撞。
他身后还是一望无际的雪白,天空仍然昏沉,脚下污雪仍然混着泥,无论二人再见多少次,可他的眼底却好像有一潭深不见底的清渊。
是了,是清渊,深不见底亦光可照人。
可以沉默的洗净天地间所有污秽,眉目间的清绝浑然天成。
幽州一别到今,竟也有三个月了。
他在北地厮杀抗敌,她则在相隔万里的京城,每晚感同身受他的痛。
而此刻再见,却只有相顾无言。
陆莜宁敛回目光,手腕被人握紧,接着被拉走。
陆既瑜不知何时到了,他不由分说,揽过她在怀,他走不了正门,只能拉着她走侧门离开。
陆莜宁任由他揽走,她能感受到有道目光始终落在她脊背。
她走进侧门,簪在乌发边的玉簪,最后都消失不见。
谢矜收回目光。
鼓声又起,响彻天地。
城门大开,锣鼓喧天,两侧百姓夹道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