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莜宁毫不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指尖划过斑驳的墙砖,掷地有声;
“军爷若不信,可令人取火焚烧此处一角,看是与寻常城墙无异,还是能抗火持久。此刻争论无益,军爷不如带着这些人、两担稻草、火油若干,我可在西蛮放毒时于城下预设之火点,届时只需一支火箭,便可阻敌,成与不成,一试便知,总好过坐以待毙,反正我比你们同死”
林冠堂仍然不信,派人去试了一试,那人回来难掩激动,十分惊喜。
士兵被说动,一拥而上,路过陆莜宁时,不知谁嘀咕了一句:“要是景曜王世子来,就好了”
“谢矜?”陆莜宁将说话士兵上下打量一番:“我希望他来,你们倒不一定”
关西盛传,宁惹阎王,莫惹谢矜。
如果谢矜来的话,恐怕眼下这些士兵,已经被以守城消极为由斩了。
午时将近,整个临州城弥漫着肃杀之气,陆莜宁指挥最后把两旦石块安放好。
城墙之上俯瞰芸芸,已经可以窥见北方打马而奔的西蛮人,越来越近。
林冠堂利刃出鞘,气势磅礴:“大盛男儿,岂怕区区蛮族“杀!”
为数不多的弓箭手立刻搭弓携数只箭射击,城下西蛮不少士兵来不及张开盾便丧了命。
“乌儿不是说,临州是空城吗?”有将领诧异
百里希嗤笑:“汉人狡诈!直接强攻!放火毒”
西蛮士兵点炊烟袅袅,向临州城墙飘来。
城墙上众将士惊喜,果真并无中毒反应。
陆莜宁始终死死盯着西蛮族人,久久没有笑出来,脸色是碧珠从没见过的凝重:
“西蛮竟来了这么多士兵,我们不是打赢他们,而是近身攻击防御守城,会有人来支援的。”
话音未落便有火球被投掷在城墙之上,滚滚浓烟起,空中飘荡的“盛”子旗,有的已经被烧毁半边。
“起守城眼,让西蛮杂种登不上城墙。”林冠堂大喝
城眼士兵拿长刀奋力刺入城眼,只听一阵皮肉被刺破的声音。
陆莜宁从车中取来石块,见谁爬了上来,直接对准奋力起头颅,血腥覆面亦没有片刻停歇,接着拿来火把,对准城下稻草堆投下。
火势蔓延及快,火舌猖獗,惊的西蛮士兵战马频频失控,主动撞向城墙,然后被大盛士兵投下的乱石砸中,当场毙。
百里希怒气攻心,面对熊熊火焰咬牙:“是哪个蠢材说,临州唾手可得!”
“他们要放火,我便成全他们,来人!”
西蛮士兵奉命加大火势,不料下一秒,火势拔地而起,蔓延成一片火海,吞噬西蛮士兵。
百里希惊愕失色,驾马逃命,身后却是无数士兵惨叫。
一时临州城外沦为人间炼狱。
陆莜宁长舒出一口气,眸光复杂。
*
她留下接着和林展堂以及众将士研究布防。
待夕阳西下,残阳如血,临州城外大地传来规律震颤节拍。
地平线上,玄甲连成一线,如铁流碾来,残阳在甲胄上跳荡,却驱不散那骨子里的寒意。
马蹄碾过焦黑土地,卷起的灰烬混着甲叶铿锵,敲得城墙上人心头发紧。
城墙上的欢呼卡在喉咙里,林冠堂还在强打精神准备布防,忧心如若西蛮再来该如何,听见声音向天边一眺,那面玄色“谢”字旗在风里裂响,宣告着来人。
脸上的忧心僵住,成了彻骨的庆幸和敬畏。
“景曜王世子来了!”
陆莜宁眼皮一跳,再给士兵包扎的手顿住,向城下望去,第一眼便看见那个男子。
风乍起,光线折射,陆莜宁下意识眯眼,许多年后,她都记得这一眼。
城墙之下,男子跨坐一匹踏雪乌骓,玄铁重甲覆身,甲片上凝着暗沉污迹,分不清是血是灰。
头盔下,过分清贵年轻的脸隐在阴影里,下颌线绷得紧,没半分多余神情。
他勒住缰绳,战马前蹄微扬又落,喷出一口白气。
无需言语,只一眼淡淡扫过身后,那片玄甲铁流便骤然凝住,连风都似停了。这份掌控力,压得人喘不上气。
谢矜端坐马背,冷冽目光扫过战场,丈量着燃烧的轨迹、墙下引火物的灰烬、西蛮焦糊的尸身,还有城墙上那些精准完好的防御工事。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与草屯,捕捉到城墙上那抹纤细身影,凤眸中闪过一丝极淡兴味。
陆莜宁好像被烫到,到这里收回目光,她整个人陷入一种如梦初醒的茫然。
临州城墙特殊,极其耐火,鲜少有人知道,只怕暴露在这位心思敏锐的世子面前。
“姑娘,敢问芳名?”林冠堂峰回路转,拱手半跪在她面前,十分敬佩
“无名无姓,叫我归宁便可”陆莜宁微微颔首:
“林校尉,我今日之计也是险招,主要是多亏了您用兵有方,我先告辞”
“这…”林冠堂欲留
架不住陆莜宁带着碧珠飞快下了城墙。
城墙下,谢矜目送那道背影离开,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穿透风与静,带着冰意:“好计策。”
三个字听不出褒贬。
稍顿,目光掠过城墙上带伤却未垮的守军,还有那面熏黑仍立的“盛”字旗,语气微扬:“以空城为饵,诱敌入火。行险,有胆。”
城上有人刚松气,他接下去的话便冷不丁砸过来:“只是根基太浅,全凭侥幸。火势难测,若敌有后援,或风向一转,这里便是你们的坟。这战法”
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传遍城墙内外,接着没忍住冷嗤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办法。”
话落,他视线裹着寒意钉向城头,一字一顿,语气没半分波澜:“是谁主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