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身瞬间,他腰腹要害暴露刹那。
陆莜宁眼中厉色一闪,将全身力气灌注手臂,弯刀化作凄冷弧光,旋即搏命抢攻。
“噗嗤”——利刃撕裂皮肉的闷响刺耳。弯刀在谢矜侧腰腹拉出一条伤口,血肉翻飞。这是她压榨潜力换来的唯一战果。
剧痛让谢矜动作迟滞。
陆莜宁不敢恋战,强忍脱力虚软,用另一只手抓起碧珠抛上黑马,自己翻滚上马。
马鞍上金羽军标识在月光下闪烁。
陆莜宁心脏狂跳,冷汗浸透后背,握缰的手微颤。
若非以命相搏利用对方破绽,她早已是剑下亡魂。
她看向城墙下,月色中,那个天下人口中容颜卓绝、能力出众的男子,启唇道:“世子殿下,今夜冒犯。景曜王战功赫赫,一心为国;你为景曜王世子,因怀疑我而大动干戈,也是一心为国,归宁心下无怨。你穿我手掌,我也伤你,由此互不相欠。我非前朝余孽,更遑论私通西蛮;你的骏马我暂借,你我应不会再见。”
话音未落,她用力夹马腹,骏马载着两人冲入夜色。
城墙下,腰腹染血、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的谢矜,盯着那匹骏马快速融于夜色,直至再也看不见。
夜风裹挟全身,陆莜宁因手掌处“漏风”产生的剧痛,冷汗直冒。
马匹一路狂奔,整夜未歇,一直到踏入定州。期间碧珠醒来过一次,接着又被浓重的血腥味与陆莜宁苍白的脸色再次吓晕。到达定州时,晨光熹微。
陆莜宁顾不得其他,拎着碧珠下马,直接踹开一家医馆。
医馆内,一老者蓄着花白胡须,听见声响眼皮都未睁。
倒是陆莜宁先一步跪倒在地叩首:“晚辈陆莜宁,师承关西颖先生,万分艰难逃出关西,决意进京,路过临州遭人所害,求师伯相救!”
老者闻言长长叹出一口气,只叫她起身坐下。
陆莜宁再次磕了三个响头,老者名唤张见思,是已隐匿多年的玉山药圣,如今改名换姓坐镇定州。
张见思亲自为陆莜宁处理伤口:手掌被利剑贯穿,血液已粘稠干涸,衣裙上亦沾有血迹,所幸未伤及重要筋骨。虽痛苦至极,但不至废掉。不多时,手掌便包扎妥当,陆莜宁脸上冷汗涔涔。
“你出身高门,父亲是当朝中书令,当今圣上的大红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母亲是原配夫人,你是嫡长女。可你却假死脱身,执意进京,那便无人护你。世道艰难,吃人不吐骨头。”张见思缝好最后一针,声音沙哑,“你是颖的徒弟,我师妹多年隐于市,你单枪匹马出师门,她给你路引已是仁至义尽,自然不会再多加相助。姑娘往后的路,需自己走。”
“多谢师伯提点。我在师父身边学艺十年,精通医术与武功,我相信自己能杀出一条血路!”陆莜宁咬牙道谢,连日劳累奔波未模糊她明亮的眼眸,反而让人窥见她眸底深处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出生时,被断为天煞孤星。母亲刚生产完,拖着孱弱身体跪在大雪中,求陆氏满堂族人拼死护我,此后如珠如宝爱护我到五岁。后来母亲再次生产,一尸两命,其中处处蹊跷。我被送离京城,去到关西十一载,寄人篱下。支撑我走到今天的唯一念想,便是回京调查母亲死因、手刃仇人——哪怕豁出性命!”
手掌之痛刻骨铭心,却不抵心中之痛。陆莜宁眼角有泪水划过:“我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死了,然后再把他们全都送去给我母亲陪葬,最后再告诉他们我的名字!”
“你小小年纪却如此极端。”张见思摇摇头,终是妥协,“你说,我该如何帮你?”
“我需借师伯徒弟之名上户籍,在京城开药堂立足,而后自有打算,不会让师伯涉险。”她语气诚恳至极。
“我的名号借你,你可担得起?”张见思笑问。
“莜宁三岁学医,六岁拜入师父门下,医术自认精湛。”
“京城是非之地,风云诡谲,你偏要去趟这浑水。”张见思无力再规劝,一锤定音,“你要借我的名号便借,但日后若东窗事发,莫要来找老身。”
“多谢师伯!”陆莜宁再次虔诚叩首。
九月中旬,京城落了第一场秋雨,雨丝细密凛冽。碧珠在屋内来回翻动药材,以免受潮。
京城如今有两大讨论量最大的事:
一是景曜王世子谢矜,在临州以少敌多,大破西蛮百里衡,直取西蛮副将首级。圣上龙颜大悦,流水的赏赐哗啦啦流向景曜王府,特命谢矜进京领赏,说要格外嘉奖。
二则是一桩笑谈:京城最好的酒楼“云香楼”在八月末拆了,由此空出的最好地段引多家商铺竞拍争取,最后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医女收购。那医女自称玉山药圣之后,医术果真十分精湛,不过样貌奇丑无比——满脸疱疹,皮肤蜡黄。因此京中有人笑称:别的医女是菩萨像,而“败冬堂”的医女却是阎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