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漫不经心道,“若我没记错,郭将军是中书大人已故夫人的胞弟吧?”
“正是。”陆逸初的笑容淡了几分。
“八月临州遭西蛮侵袭,守城将士九成弃城而逃,郭将军的关西军却在一山之隔的定州按兵不动,坐观其败。”
谢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沙场磨出的冷硬,“中书大人觉得,这粮草,该接济吗?守城之失,该如何处置?”
陆逸初脸色沉了下去,强自镇定道:“秉德用兵确有不妥,明日我便修书斥责。对了,我倒有意让三皇子领兴修水利之命……”
话未说完,前堂的哭喊声骤然拔高,几乎要掀翻屋顶。谢矜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这声音,分明就是那个医女。
他抬眼望向厅外,眸光微凝。
陆逸初也觉失了体面,忙吩咐小厮:“去看看前堂何事喧哗,让他们动静小些。”
可小厮去了许久,外面的声响非但没停,反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两个仆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老爷!前、前堂被打的那个姑娘……快不行了,可夫人还让人接着打,可是她家人来要人了!”
她快要死了?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谢矜目光比陆逸初还快,落到那仆人身上。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陆逸初狠狠将杯盏掷在桌面。
“回老爷,回世子殿下”仆人被吓的热缩,又磕了两个头“说是,那姑娘是被请来给大小姐诊治的,然后进了大小姐的房间里,出言不逊。”
陆逸初怒道“简直是胡闹!”
可不知为何,谢矜起身迈步的动作竟然比他还快一瞬。
陆莜宁在心里默默计算这一身伤,转换在青隐这个身份伤,要养多久才能出诊,还有碧珠在府外估计又要哭了。
她感觉腰上一片湿漉漉,估摸着应该血水泛滥,赵妤梅是真动了怒,下令专门打她的腰,十板升成了二十板。
这是照着把她打死打残打瘫。
果然,她还是跟记忆里一样,从不把任何人的命放在眼里。
她余光向上一撇,看见了自己陆逸初还有他身边的谢矜。
缓缓松了丹田攒着的真气,阖上眼皮。
陆逸初如今脸上挂不住了,他堂堂中书令,府中行凶,还被谢矜这个小辈撞见,他立马让行刑的停下动作。
他怒容浮现“我陆府府规中的仁,你们学到那里去了!”
“你可知她是如何对柔儿不敬的!”赵妤梅缓缓走进,看向已经晕倒的陆莜宁厌恶道“她一个贱民,我杀便杀了。”
嬷嬷出来弯着腰补充“老爷,小姐的脸就是用了她的胭脂才起了疹子,她来府中诊治时,还拿柔姐儿和江湖上的女子类比,我们柔姐是您的嫡女啊”
陆逸初一噎,微微扬起下巴,看了眼身旁谢矜的表情,只见他嘴角勾着抹笑,薄冷又讥讽。
谢矜到这里是看透了,他打量着昏死过去的陆莜宁。
她千钧一发,敢登临州城指挥,深夜出逃和他对弈,神不知鬼不觉劫囚犯,一个人毙了他九名士兵。
可在面对,只会些皮毛的恶徒,却没躲过那一斧子,被几个武婢按着打,也没有反抗。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近乎笃定的猜测,产生怀疑。
她究竟真的不是,还是另有谋算?
他看向赵妤梅,嗓音清淡,目光带着点威压“夫人的意思是,青隐大夫的胭脂只卖给了令千金一个人,致使令千金生了病?”
乍然闯入的第三道声线,让嚣张跋扈的赵妤梅愣了一瞬“……”
陆逸初乍听“青隐”二字微怔,随即想到,莫非谢矜是认识这女子
“那便是卖给了不少人?”他眼皮微敛,久经沙场的冷冽浮现“只有令千金用时,生了病”
“这是内阁之事”赵妤梅不甘示弱“哪怕是世子殿下,也恕我不能告知。”
“本殿,也无意冒犯”谢矜直起身子,眼眸微挑,淡声问陆逸初“我记得陆大人与故夫人也孕有一女,那位按照大盛律法,她才该是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