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谦看破不说破,适时开口:“还不快滚?”
小差们如蒙大赦,哆嗦着解了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喧嚣褪尽,陆莜宁冷眼看着这场一唱一和,眼皮都没抬一下。
牢门被推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漫了出来——她伤得实在太重了。
谢矜像是没看见,任由牢门敞着,走到她面前,目光重又落在她身上,眉目间戾气翻涌,声线冷得像淬了冰:“我以为你有多大本事。”
他面无表情,狠拽了下锁她的镣铐,那镣铐穿透血肉,每带动一次便是痛苦万分。
陆莜宁咬牙,脸上血色尽失: “民女即便平庸至极,想来也遂了殿下的愿。”
她第一时间抬起眼,直直望进他眼底,眉梢微微挑起,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殿下今日来,是来问罪的?”
“问你的罪?”谢矜喃喃重复,忽然伸手攥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杀意浓重:“本殿今日,是来要你的命。”
她一身硬骨,此刻却软得像摊烂泥,全靠他的力道才勉强仰着头看他。
偏那双眼睛,亮得像寒夜里的星子,竟还能挤出一丝笑来。
陆莜宁眨了眨眼,借着昏暗烛火看清他眼底的审视与狠厉,一字一顿道:“世子殿下,又不是第一次要我的命了。”
谢矜十三岁从军,征战沙场数载,审讯过的犯人不计其数。便是西蛮最负盛名的将领,在生死面前也会流露惧意。可眼前这人,偏坦荡得近乎无畏。
他松开手,侧过身,垂眸:“本殿曾给过你三次生的机会,也曾许诺你,若按计划行事,可保你毫发无伤。是你一次次自作聪明,暗自揣测,出尔反尔。”
“三次机会?”陆莜宁倒真的静下心数了数,一件悬了许久的事豁然开朗,“原来临州城下,是殿下有意放我生路。”
“自作聪明、暗自揣测、出尔反尔?”她越说越想笑,笑声里却裹着血沫,“民女曾以为殿下和旁人不同,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权衡利弊、一心为权势。面对那般啃噬百姓骨血的畜生,也只懂点到为止。”
“你何必把自己说得如此高尚?”谢矜侧头,很快无甚感情望着她:
“你走到今日,扪心自问,当真全然是为了所谓公理?还是暗藏心机,想搅弄风云?”
陆莜宁半点不肯服软,声音虚浮却字字清晰,据理力争:
“殿下如此恼火,无非是怪我做得太过,让您难收场。将斗争摆到了明面,可我从未否认自己有私心,但我敢问殿下——我此举,是否能最大程度中伤那府尹,为那妇人鸣冤?若殿下一直以为我是天菩萨转世,目空一切只为黎民,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谢矜看不透她,正因看不透,才愈发无法理解她偏执的所作所为。
他冷嗤一声:“王东临是圣上亲封的府尹,更是中书令的莫逆之交。你当真以为,他如今被关在大理寺,是你击鼓鸣冤、蚍蜉撼树般的‘魄力’换来的?你当真觉得,能将他彻底扳倒?”他顿了顿,如渊似海的眸看透一切:“妄想着能将陆中书扳倒?”
陆莜宁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定定道:“我只知,如今的结果,是我求之不得。”
“我信那样的畜生会被扳倒。因为江山是百姓的江山,朝堂纵是官员争斗场,帝王坐拥四海,也未必能全按心意行事。我信朝堂之中,总有清廉爱民者,先前不过是情势所迫,只能蛰伏。而今有了契机,定会为心之所向而站出来。”
说到最后,她额角青筋因用力而凸起,她微微倾身,被铁镣拽得剧痛,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却都砸得格外重:
“世子殿下,你会如我说的这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