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便听一阵地动山摇之响,李固娄大惊,这是大军开拔之响。
“你怎会?”李固娄瞪大虎眸:谢矜绝不可能再有增援!
“卫南军听令!”李固娄目眦欲裂:“杀!”
那一日的雍州兵荒马乱,城门大开,三皇子萧子谦带头,四方涌兵进入刺史府。
刺史府血流如注,血腥味冲天,叱诧风云半辈子的李固娄死在雍州。
据说是以阻挠办案,谋杀亲王世子的罪名,被谢矜亲手所刃。
众人不禁唏嘘,十六年前太祖攻雍州时,艰难重重,李固娄通过线人得知消息,原那时梁朝的皇后隐于雍州,他为立功。
深夜独自一人,单枪匹马,跑来雍州城下放话,说若皇后不出城,便与雍州死战,介时天下百姓皆因她而起。
皇后为保一城百姓,带着幼子从城楼上纵身一跃。
皇后自戕,国威大减,雍州最终不攻自破。
李固娄也是因此一战,从此平步青云。
而今,却也是在雍州,他被斩杀。
尸首分离尤其惨烈。
萧子谦赶到这人间炼狱时,谢矜人已不在,据说他斩杀李固娄后,便带着右浊离开。
萧子谦扫过脚边将士尸骨,最后看向躺在尸首中央的李固娄。
这李固娄再酒囊饭袋,也是圣上亲封正四品的将军。
“卫峰”萧子谦踢了踢脚底尸体,向后低喝:“本王有话让你传”
卫峰跪地:“殿下,臣在”
他桃花眼微挑,漫不经心:“传信至都城城防部,李将军多年享朝廷重禄,却无一功,今日伙同雍州刺史欲行谋杀世子之名,现已伏诛。”
萧子谦留在现场清理残骸,最后直到月光洒下,才方得歇息,寻了个干净的地界,直接坐了下去。
今日雍州更冷了些,他望向那轮明月。
细看竟然泛着红。
卫峰坐在自家主上身旁,心中百转千回。
萧子谦揶去一眼,蹙眉:“有什么便说。”
“殿下”卫峰眉头紧皱:“您不觉得世子殿下太过狂妄?他不仅差遣于您,正四品的将军更是说杀就杀”
“住嘴”萧子谦抬手,面朝明月,对待卫峰,语气隐着层怒:“中郎将慎言,若是没有姨哥,我早不知葬身几回了”
“殿下,世子于您是有恩”卫峰脸色更沉冷:“可您才是天家血脉,心中再感激他,也不能失威,失仪,圣上如今身体不好,大皇子失势,二皇子中庸淡漠,只有您,母族高贵又招圣上喜爱,您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人,如今怎能对一世子一再低眉俯首”
“阿矜并非你口中之人”萧子谦未将这些话放进心里。
他将来若是继承正统,阿矜定会助他安四方。
他仍然仰视着明月,不知此时阿矜在何处。
官道之上,有两匹战马在疾驰,尘土飞扬。
谢矜搂进怀中人,又抽了两鞭子马,速度算得上风驰电掣,陆莜宁于他怀中,血腥混合着清冽清香一股脑往她鼻腔中钻。
眼皮沉重的睁不开,周身骨骼像被人用刀一寸又一寸切割,几次忍不住才逸出一丝痛苦至极的呜咽。
握着缰绳的手一僵,他借着月光望着怀里的人。
“你且再忍忍”谢矜敛眸,眉心是从未展露过的柔软弧度:“这次是我对不住你”
她在出发前便同他说过,自己不宜用武,可他却在最后时刻,为了测她所谓的同盟真心,而任由她去赴了那场局。
他滴水不漏安排好一切,虽然仍然艰险,但本可叫她安稳些。
陆莜宁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听得最后那一句。
他说他对不住她,这些话于她而言,也不过是过个耳朵。
从雍州到定州要三天的路程,谢矜不眠不休,只用了一日出头,在第二天暮色下沉时赶到了。
张见思那时已关了医馆,在堂中潜心打坐。
耳尖微动,一阵疾风袭来,医馆大门豁然被人踹开。
谢矜抱紧怀中人,逆着光立在堂前,沉声:“先生,请您帮我救一人。”
张见思颤颤睁开苍老的双眼,心中心潮翻涌,是许久未见他了:“你可知你怀中之人为谁?”
“我只知她自诩是先生的徒弟,且为我伤重至此。”
张见思沉沉凝视着他,满是斑点的手挥了挥,他终于叹道:“便当,这是你们的命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