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人?塌上陆莜宁闻言似笑非笑。
望了眼那道挺拔身影。
他怕是这世间最会把别人拆解入腹的人了。
两扇木门被缓缓合紧。
“归宁姑娘,对此有不同见解?”谢矜朝她走去,饶有兴致:“莫非你认为本殿是吃人的?”
他眼底蕴着很浅的笑意,可她知道,那深究起来实际是凉薄的探究。
“民女的认为不值几个钱”她以退为进,三分散漫,五分诚恳:“多谢殿下相助,民女有幸捡回一条不值钱的命。”
房内一时静默下来。
她只字不提那日情势之险峻,书房前的血战,那场火海,她甚至不惜付出性命。
他亦不提为了救她是废了何种一番艰辛,后背那处刀疤此刻因为那日未曾及时处理,眼下还是血肉翻飞。
他记得她从前是市侩狡猾,行为举止夸张无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挂着滴水不漏的假面,谢矜反感这张假面
谢矜沉沉看了她一眼,未再靠近她床榻处,反问:你我有誓言在先,你的命于我怎么会不值钱?”
“是民女妄自菲薄了”陆莜宁进退得宜,轻轻一笑:“不过民女有话在前,我每月需受毒发折磨四日,痛苦之至,如今局面,看来在我死之前,都需劳烦殿下分担一半了”
两个人的对话原本是要到此为止的,他们之间那怕是生死与共过,也仍然没有太多话可以说。
况且二人你来我往,总归好话是不太多的。
谢矜原本也只是想来看她一眼,公务繁重,耽搁不得,他转身欲走。
陆莜宁却又想起什么,问了句:“军饷一案,可有进展?”
“稳步推进”他头也不回
“我救出来的女子”她停顿,想起那具女身,而后淡声道:“可还活着?”
“归宁姑娘,自身难保都要去救的人”谢矜回眸,不冷不热看她一眼:“本殿自然不会叫她死”
“大病初愈,想死的再早些,尽可随你作”
这句话是劝告。
可陆莜宁实在不是会听劝告的人,当天傍晚,她便穿好衣裳,着披风,一声不吭带着碧珠直奔大牢。
大牢里不仅仅关着许巍的妻儿,还包括参与事变的所有人,许巍发妻唐绥意已经要被逼疯了,她亲眼看见丈夫死在自己面前,那个画面深深镌刻在脑海中。
以至于她看见陆莜宁都是一阵瑟缩尖叫,最后指着陆莜宁,尖声咒骂她不得好死。“你跟着那样一个!!那样一个疯魔的人!!你会死的比他还惨!!”
唐绥意伸出手臂,指甲崩掉半边想去掐她
“那个贱人也应该被下狱!她在那?! 哈哈哈哈哈 ”
碧珠挡在她前面保护。
她和儿女被关在一起,陆莜宁不理会她的疯魔,反而静静看着这一切,她一点点看着唐绥意身后的儿女眼中,慢慢流出对自己母亲失态的苛责和羞愧。
最后陆莜宁还有心思嘱咐守卫,给他们多些吃食,不要饿到孩子。
她是在最角落里的牢房处,发现的王绪言,他在狱中日子不好过,他整个人头发塌下,脸颊向里凹,脸色蜡黄,眼神暗淡
陆莜宁蹙眉,也不至于如此。
她隔着一扇牢门一点点和他相望,她从未见过听过这样一位人。
她凝着他许久,确认未曾在他眼中看见,任何阴暗的东西,这个人的眼里有的是死志。
“我要这个”陆莜宁伸手指向王绪言重复:“我要提审这个。”
整个雍州城已经传遍了,景曜王世子有个极为喜爱的女子,所以连衙役也不疑有他。
陆莜宁很顺利领王绪言出了大牢,她快步走在前面,王绪言犹如一个没有生气的死人任人摆弄。
后来行到书房那块焦地时,身后身高八尺的男子,不管不顾的跪下了身子。
任谁都拉扯不动,陆莜宁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在风中回身,披风被吹起一个弧度。
审视着他。
“小姐,你在这杀了我也好”王绪言红了眼眶,嗓音沙哑:“她……已死…… ,而我连她的女儿也未曾护住。”
“我只问一件事”陆莜宁单刀直入:“那日在树上,你明明看见我,为何又放过了我,甚至为了成全我,打发了一个府兵过来。